【6】对印顺法师“大乘非佛说”的反思

作者:妙尊

印顺法师作为思想家与学术家,同时是一位大乘佛教信仰者,但吊诡的是,印顺法师对大乘进行维护,最后却得出了另一种“大乘非佛说”的结论。印顺法师对于大乘的观点在其大部分著作中均有论及,在《大乘是佛说论》(见于《以佛法研究佛法》一书)一文中印顺法师对此问题有相对连贯而系统的论述。下面以这篇文本中的论述为线索,说明印顺法师如何得出“大乘非佛说”的实际结论以及论述其逻辑与内在的矛盾。

印顺法师在维护大乘的论述中,首先界定“佛说”为佛亲口所说,并进一步界定“佛法”不仅仅包括“佛说”,也包括由佛陀身行所体现等。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佛法”的界限,佛法亦包括“弟子的流行”。由于“佛法”不必限于“佛说”(佛亲口所说),那么“大乘佛法”也就不必限于“佛说”,印顺法师认为其来源则是后世弟子的发挥乃至“无意识的想象”。实际上印顺法师明确断定“大乘佛法”绝非是“佛说”,而仅是基于后世弟子的发挥与“无意识的想象”,但依然“学有渊源”,也仅在这个意义上印顺法师成立了“大乘是佛说” 1

然而,不必限于“佛说”与绝非“佛说”的差别是巨大的,不可能通过“佛法”之不必限于“佛说”而理所当然地赋予绝非“佛说”的“大乘佛法”以同等的“合法性”。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印顺法师所说的后世弟子发挥与“无意识的想象”在什么意义上能够赋予“大乘佛法”以“合法性”?

在大乘本位看来,作为成佛之道,乃是成就佛果之道,只有佛才有资格宣说,而具体的成佛之道只有大乘经中才有安立,可以说在这个意义上,大乘经必须是佛亲说。然而印顺法师从人本、经验的立场出发,并以此检验大乘经的来源、大乘的佛陀观等,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否认大乘的佛陀观并认为“大乘佛法”非佛所亲说。在印顺法师看来,“大乘佛法”实际是出于弟子们对佛陀的“永恒怀念”而或无意、或善意撰写的,即“大乘佛法”的起因是出于对“人间的佛陀”的“世间情深” 2

所以,印顺法师所说的“大乘是佛说”中的“大乘”非佛教本位之大乘,其中“佛说”亦非佛教本位之佛说,顺法师所谓“大乘是佛说”并不能成立,或者只能说有其所限定的特殊含义的,从大乘本位来看,这实际上是“大乘非佛说”。

可以做一个比喻。当印顺法师提出目标“大乘是佛说”时,他以论述的方式给出一条通道,他通过建立这个通道而旨在达成“大乘是佛说”。但是当我们真正的走进这个通道的时候,发现这是一条平缓的下坡路,越走越低,最后走到终点,我们发现自己到了山脚下,这个终点却是“大乘非佛说”。

身处其中之时,很难察觉这条通道是一条“向下的路”,但从终点回头看过去,一切才明朗起来,这条“向下的路”实际是印顺法师所依据的前提与立场的逐步展开,这些潜在的预设在道路的尽头才完全展现出来。印顺法师在论述之初就已经有了答案——大乘佛教一定是从一个原始的形态发展出来的。换句话说,在印顺法师所依据的人本主义、历史主义的立场的范围里,佛教本位意义上的超越境界、佛陀的圣性是不被允许的,“大乘非佛说”则是在这种立场下的一个自然而然的结论。

另外,即便站在人本与经验立场来看大乘经典的起源,也不能排除大乘经典是经由佛亲说而进一步辗转传来的可能性,就如《大乘庄严经论》中所列举的“不记”、“同行”、“不行” 等说明。这种可能性即便站在人本与经验立场也是不能否认的,但印顺法师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可能性。

笔者并不怀疑印顺法师信仰的真诚与热忱,印顺法师以人本主义、科学主义的立场诠释佛教而使得佛教与现当代社会充分接轨,但却是以颠覆大乘本位作为代价的。

 

引文:

1释印顺:《以佛法研究佛法》第102-135页;《印顺法师著作全集》,北京中华书局,2009年。

2释印顺:《印度佛教思想史》第74页;《如来藏之研究》第8页;《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印度佛教思想史》书中多处。《印顺法师著作全集》,北京中华书局,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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