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佛说”与一般文本不同质

作者:聂士全

1.印顺法师在《大乘是佛说论:民国三十二年冬覆僧愍等书》(《以佛法研究佛法》,见《妙云集》下编之三,台北:正闻出版社,1992。下文夹注页码为此版页码。)一文中提出“大乘是佛说”,需要辨析。因为有人据此认为把印顺法师判为“大乘非佛说”论者是不对的。

2.文中,印顺法师提出一些令人费解的判断,如①“佛法并不等于佛说”(第156页),②“大乘是佛说、是佛法”,③“大乘经非释迦佛亲说”(第175页)。置于一处考量,颇为诡异。据③,②中的“大乘”非指“大乘经”,而是“大乘佛法”。依据①,②必为假,或者部分成立,即“大乘并不等于佛说”。据①推,“佛法”这个集中有部分是佛说,“大乘佛法”若摄于佛说“部分”,则②为真。但问题不在于此,而在将“佛说”界定为“语言”一般。

3.一般认为,佛说即佛的言说,表现为音声及名句文身,基于信仰表述为圣典、佛经、佛藏等。印顺法师对“佛法”与“佛说”作了区别,加之主张大乘佛法是佛说、大乘经不是佛说,因而需要对“佛说”重新界定,即凡以大乘佛法为内容的言说,不管佛说,还是弟子说,俱可视为“佛说”。

4.“佛法的表现”方式不止口说,还有身行,及巡行寮房、看护病人等实际行为,因此印顺法师认为不能仅认“佛说”为佛法,而要“从他的言教与身行的综合中,从形式中体会到实质,才能洞见全体的佛法”。简言之,即通过“三业大用”的整体来把握佛法。在此意义上,提出“佛法并不等于佛说”,认为世人将佛法误作佛说,“真是佛法的大不幸”(第156页)。

5.作为佛教革新家,印顺法师把对“如是我闻”之“佛说”性的坚守,称为执著、守旧,认为佛法不需要“佛说”的“特别支持”,应该从“存在于现实世间的观点”来把握佛法。文云:“我们如不打算效法神教徒,不希望宗教获得语文的特别支持(如婆罗门教以吠陀语为神的语言等),那末语言不过是载道的工具而已。”(第162页)因为语言只是表现佛法的手段之一,所以不要“想专门在说与不说上去衡量佛法”。

6.“佛说”当然是“语言”,但不是一般语言,其内涵要比“语文”或“语言”多。将“佛说”等同于一般“语言”,无疑是一种混淆。既如此,“佛说”涵蕴的信仰神圣性观念,也就被指为“糟粕”。作者建议:“如想更充实、更正确的了解佛法,使佛法从古人的糟粕中解放出来,那非从新的观点——存在于现实世间的观点出发不可。从对象到认识,从认识到语言,从语言至文字,这表现佛法的不同形式、不同阶段中,有种种问题。承认了这点,就不会专凭佛口的说不说,用作现存圣典的是否佛法的抉择标准了!”(第163页)内中“存在于现实世间的观点”,可能指科学、理性等认知倾向,即要对“表现佛法的不同形式、不同阶段”作历史考察的观点。这个观点以对佛法表现工具的事实判断为依据。在佛教语境中,这个出发点就是思维、言说层面的“虚妄分别”。

7.基于信仰前提的宗教语境中,宗教经典具有肃穆、神圣性,与一般文本不同,甚至与塑造某种文化形态的原初经典(如中华文华的基础典籍六经或十三经)不同质。宗教经典通常被视为根源于神的启示,传达的是神圣知识。在佛教,则指“佛心等流圣教”,即本诸佛自内证境的佛说。因此,宗教典籍既是崇拜的对象,也是以信仰为核心的宗教性解释的对象。崇拜或宗教性解释,均以信任无疑为基础。一旦消解这个基础,整个信仰系统都将随之塌陷,因为宗教观念及其实践是由经典构造起来的。

8.佛经是建立佛教信仰实践系统的根本前提与核心要素,关于佛(觉悟者)法(教理行果)僧(教团)三宝的内容皆出于其中,被奉为运用信解行证次第予以发掘的宝藏,历来被视为一个整体,古德所作分类判释亦是为了整体把握与理解。印顺法师放弃信解行证的方式,认为佛法在时空中的“表现”“流行”过程中已经汇入非佛法元素,信解之前必须做足历史考实工夫。

(新浪微博“义学狮吼”)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