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大乘真契经,佛说非余说 —— 辨“大乘非佛说论”

作者:王恩洋

去佛弥远,正法日替,大士不生,群痴罔救。我佛大义尚未窥其支隅,凡心遍计遂已肆其妄执。大乘非佛说之已破义,又复其嚣于今时。盖始自西洋人倡之,继有东洋人应之,今则中土人士亦多附和之,咸谓大乘契经皆后世伪作,佛法教理实由思想进化次第发展,非佛一人所创立也。蔽抑人心,将下侪世尊于耶稣之徒,齐等佛法于科哲诸学。今为正彼非是,以救护众生信佛向法之心,故作《大乘非佛说辨》。

将作是篇,别以二门:初申四义以发论端,次成二量以破外执。

所云初申四义以发论端者。一者,法性安住性非所作义。此复云何?谓一真法界自性如如,本自无生,后亦不灭,无人无我,无法非法。是故经云:一切诸法自性皆空,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又云: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又云: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性安住,法界安立。诸如是等,不可胜举。以是因缘菩萨得二转依,涅槃称所显得,不称所生得,而正智之于真如,但为能了因,不作能生因。即以是故,诸法法性性非所作,非所作故,何有进化与不进化。非所作则本然,本然者不能进故。非所作则任运,任运者不能进故。非所作则不动,不动者则不进故。亦以是故,如来自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又云: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又云:所谓如来者,不出过诸法如义。此义云何?谓诸法法性,既非所作,既无能作。无能作故,如来不能出生法性,但能如法法性而实证之。不出不过,不增不减,如其所如而如之,故名如来也。是故佛复自云:我自得道以来,未曾说一字,汝等亦不闻。所以者何?法性本如是,非佛所说故。何谓法性,见《起信论料简》篇中,此不备述。于此当思,佛法与诸余外道等及科学哲学等根本不同,谓彼辈学问纯出于思想理智,世间此量遍计非量之所成立,本不见法性真如,是故言人人殊,以思想进化而前后学说有其变化。我佛法理即诸法真如,性非所作。佛不作彼,但以究竟现观实证所得,复以诸善巧方便言说开示令余亦了。法性既非所作,佛尚不能作,故亦非菩萨所能作。法性既无变转,故亦不因思想进化而有进化。又法性即唯现观所能实证,则未得究竟现观者,绝不能但凭臆说敢于立言,是故菩萨造论必根据契经,而圣言量为比量根本。(比量以现量为根本,圣言量者即现量等流,以他为增上而引生乎自之因缘,无人相,无我相,他相即自相,但图方便,不必用我不用人也。以是义故,佛法教理非思想之所造作,前后如一,亦无进化可说,而诸契经无由伪造。

二者,我佛说法教唯是一义。此复云何?谓如前说诸法法性平等一如,而诸众生愚痴执著,二障所覆,二执所执,日处法性之中而不达法性是何,如云覆天,如盲无目,有日月之明而不能知,长夜沈迷,出没苦海。我佛悲愍彼故,起大悲心,发无上愿,咸欲众生亦如于我,出生死泥达究竟地,断除二障实证二空。是故经云: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人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大智大悲平等平等,初不欲以小乘之教济度众生,是之谓教唯是一。然而于佛法中复有大乘小乘别者,此属于众生根,不关于如来教也。所以者何?谓佛智悲虽唯是一,而诸众生根则有三。于是有智悲薄弱者,于佛闻法不达究竟,固局人空证解脱果,声闻、独觉是称为小。复有众生智悲广大,于佛闻法达其究竟,双解二空得菩提果,菩提萨埵是称为大。以是义故,《无量义经》有言:初说四谛为诸声闻人,而八亿诸天发菩提心。中说十二因缘为求辟支佛人,而无量众生发菩提心,或住声闻。次说方等十二部经《摩诃般若》《华严海云》演说菩萨历劫修行,而百千比丘万亿人天无量众生得四沙门果,住辟支佛因缘中。故知说同而解有别,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同听乐音而会心各异,是故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世事且然,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此理固无可疑者也。了知此义,则知佛说契经本无大小之异,更不于中执此是佛说此非佛说。

三者,大乘教名对小乘而起,非本来有义。此复云何?谓如上所云,既佛说教唯是其一,如何得有大乘小乘教名。而今有是名者,盖以小乘人等于佛说教局一人空,不知法亦非有,以是造论立宗,部执群起。龙树、提婆为破彼有执显示法性故,说于诸法自性本空,根据《般若》等经造《中》《百》等论,以彼局人空,故斥以小名,二空之理广大微妙,深契佛说,故标以大目。教分大小,从兹起矣。不然,岂有部、经部等自名为小乘者,故知小乘教大乘教之名唯后起也。大小乘教如是,空有两宗亦然。佛转法轮,空有不偏废,说诸法空显彼无性也,说诸法有显彼有用也,性用不相离,故空有不单立。舍有言空是恶取也,舍空言有是所执也。故空有俱而后佛教成,然以对机别故,《般若》、《深密》侧重不同,由是菩萨住法,亦以对执有殊,宗尚稍异。龙树、提婆既本《般若》等经显法性空,破小有执。无著、世亲亦为不如实知法性者,本《深密》《瑜伽》说缘生有用,破彼空执。有空俱遣,始名佛教。偏堕一边,皆不如理。诠表不同,遮遣各别。由是分宗,曰空曰有。然俱本圣言,非自妄立也。了此义者,始知我佛圆音,理无不尽,但以二乘僻执,始有小大之分。若达法性,则但有大乘之教而已矣。又空有之教以所破遣之不同,故所诠显因之以异,若备明二谛,则但有佛法而已矣。伪造契经及教理进化之说,何相及正是焉。

四者,大乘非佛说之说本不始于今人,大乘真佛说之理久成定量义。谓如上明,当大乘斥破小乘之际,彼小乘者理不能自圆、量不能自立,于不得已之际始造作诬蔑之辞,谓大乘教非佛所说,冀以动人闻听而自解纷。然以与事实乖违,立说无据,以大小乘经本俱行故。此则《显扬》等第二因“本俱行”也。又复不顾自宗转以自害,盖既自云自所依经为佛所说,又亦立佛十八不共佛法与罗汉不同。既无大乘,不同安在?即应无佛。既无有佛,谁说小乘?故破大乘还同自破。此则《显扬》等论第五“有无有”因也。以如是等因,大乘论主广破彼执。至玄奘法师游学印度,造《制恶见论》,全印小乘无敢破者,自兹以往大乘真佛说遂成定量矣。生今之世乃复立人之所不能立,破人之所既已破,两造论诤,应知皆自扰多事也。然彼既重立,我不容不重破。窃愿诸主张大乘非佛说者,多读经论,多详史实,斯免许多费辞耳。

所谓次成二量以破外执者,且初量云:

大乘真契经,佛说非余说。

自许一切智智内证境所摄,余智余境不摄故。

如增一等。

此中比量宗云“大乘真契经佛说非余说”,所云契经者,简大乘论故。大乘论藏我宗自许为菩萨所说,非佛说故。复云真者,简伪经故。亦有后人伪造非佛说非菩萨说而称经者故,如《高王经》等。复云大乘者,简小乘契经故,小乘诸经彼此共许为佛说,非所诤故。为简如是过失故,但就自乘共许真实契经,如《般若》《华严》《深密》《楞伽》《法华》《涅槃》等立为宗有法。佛说非余说立为宗法。此中非余言,为简菩萨,以今人多谓为龙树、无著等菩萨所说故亦简哲人,以多计为大哲学家大思想家之所作故。若对古昔小乘论师则亦简外道,以彼谓为空花外道之所说。故如是有法及法合以为宗。

因云“自许一切智智内证境所摄,余智余境不摄故”者,自许言,简他不许故,无随一不成失。以此正因虽非余知,我宗自许故。云何一切智智?一切智言显遍知一切法,谓蕴界处缘起谛食菩提分等,无量无边所有诸法,于此诸法无不尽知,故名一切智,谓既尽其所有性智。复云智者,显此无颠倒无分别根本智,谓能实证前此一切法无生灭无增减真实法性,烦恼所知二障我法二执随眠习气永断无余之所转得,既如其所有性智。如是一切智智谓即正等正觉。等简二乘,虽少有所知非遍知故。觉简十地菩萨,以虽遍知一切然于证法性未莹净故。双简凡夫外道哲人思想家等,彼非遍知非实知故。即此一切智智正等正觉即佛异名,佛以一切智智成故,正遍觉知一切世出世间法故。云内证者,简非量比量计度之所知识,亦表证智现量之所得故。所云境者,谓即宗中大乘真实契经。以此契经所说诸法无上无上殊胜殊胜,超过一切思议寻伺少分现量境界相故,唯此一切智智之所行境,虽诸菩萨广大智慧尤未究竟证故,二乘圣者舍利弗等如痴聋故,何况诸余外道哲学比量非量智慧所能了知。既非彼智所能了知,即非彼智之所行境。故此中因言自许一切智智内证境所摄余智余境不摄故,是为立因。此中所云无上无上者,谓所缘无上,正行无上,得果无上等,如《辨中边》说。此中所云殊胜殊胜者谓所知依殊胜,所知相殊胜,入所知相殊胜,彼人因果殊胜等,如《摄大乘》说。

喻云“如《增一》等”者,《增一》等四阿笈摩,其中所说三科四谛缘起等事,及三法印等理,为一切智智内证所行境,非余外道比量非量智所行境,是故大乘小乘皆许为佛所说,非余外道哲人之所能说,今世东西洋学者亦共许为佛之所说。理符顺故,世共知故,立以为喻。

云何此中建立比量?谓就大乘真实契经是佛所说非余所说,以此契经自许一切智智内证境所摄,余智余境所不摄故。凡为彼境者得为彼所缘,为彼所缘者得为彼所知,为彼所知者能为彼所说。如非彼境即非所缘,如非所缘即非所知,尚非所知,如何得能为彼所说,宣示开解觉悟于他?如《增一》等契经为一切智智内证境非余智境故,为佛之所说,非余之所说,大乘真契经既为一切智智之佛内证所行境,非余所行境,故为佛所说非余之所说。

如是虽已略建比量,然未广为抉择,今为开显此中义故,亦为广释外难故。复抉择于次。

如有主张大乘契经非佛所说者,应正问彼:汝云大乘契经非佛说者,汝已实信世间真有佛不?若尚不信世真有佛者,则汝不应言大乘契经非佛所说,以本无佛故亦与世间共知相违,以世共许二千四百八十八年前释迦牟尼于印度境成正等觉说法度人故。如已实信世有佛者,则汝所云佛者为一切智智者不?为真实现观圆证真如法性世出世间究竟理不?如云我不信受佛为一切智智,亦不信受佛为实证世出世间究竟理者,则汝所云佛应非是佛,以非一切智智故,以未实证世出世间究竟理故,佛以一切智智成,佛以实证世出世间究竟理成,是故一切智智与究竟证会世出世间究竟理者一体异名。云何既名佛,而不许为一切智智,不许实证世出世间究竟理?是则便有自语相违失。亦有他不共许失,我宗圣教不许如是理故。若云汝虽不许我自许者,则应问汝:汝以何因而云佛非一切智智、非实证究竟理者?若云以世理推测不应有如是人故,如现世无如是人者,则应告汝所云佛者原非世理所能推测故。若佛而可以世理推测亦如常人等者,则便非佛故。又世理范围,法尔不足尽吾人之量,如吾人之量故。若云尽,若云如,则亦不应有进化故。不能尽量,不能如量,如是世理不用为比量故。如是立因不成。复云如现世无如是人者,喻亦不成。何以故?以现在非有不能断过去亦非有故。如现世虽无有能如孔子之圣者,不能遂断昔之孔子非圣人故。是故不能以今世无一切智智之人遂断昔之佛亦非一切智智。因喻俱不成故,能立不成。能立不成故,所立即不成立。故汝应信佛真一切智智者,佛真实证现观究竟理者。

如是既已安立佛为一切智智,佛为实证世出世间究竟理者,复应问彼:汝云大乘契经非佛说者,所云大乘契经汝作何解?为以大乘契经违背佛说违背法性故非佛所说耶?为以大乘契经不背佛说不违法性而以殊胜殊胜无上无上超越一切故非佛所说耶?若以大乘契经违佛说背法性故非佛说者,理且不然,圣教正理久成定量故。谓昔在印度小大共争,执小乘者辄谤大乘非佛所说,我大乘论中如《庄严》《显扬》《唯识》论等慈尊、无著、护法诸大菩萨以多比量建立大乘真佛所说,彼小乘等莫能破故。玄奘法师在印度时造《制恶见论》一千六百颂广摧异说,备显正论,彼小乘等俯首惕伏故。《成唯识论》为破此故,立比量云:

诸大乘经皆顺无我违数取趣,背弃流转趣向还灭,赞佛法僧毁诸外道,表蕴等法遮胜性等。乐大乘者许能显示无颠倒理契经摄故。如《增一》等。

是故谓大乘契经违佛说背法性故非佛所说,不应正理,以无能有破此量故。

如谓大乘契经殊胜殊胜无上无上超越一切故非佛说者,应正问彼:既非佛说,复是谁说?为高于佛者之所说耶?为不及佛者之所说耶?倘谓高于佛者所说者,则佛应非佛,以尚有高于彼之人故。如谓为不及佛者之所说者,则如是殊胜契经,佛尚不能说,彼智慧不及佛者如何乃能说。或应大乘契经非殊胜无上说,以非佛所说,不及佛者之所说故,如外道哲学书等。如是则大乘契经非大乘契经,以同外道书论故。尚不名佛说,何复名大乘。倘遂谓大乘契经非实大乘契经,如外道等者,复违《成唯识》等所立比量,岂能成立。又若云:非谓高于佛之所说,亦非谓不及佛之所说,而谓佛说超于世理,常情无据,有如神话者。是亦不然。神话是错乱,佛说有因缘故。神话无结果,佛说有所趋故。喻既不成。世理不如不尽,是以必须超越,所据常情唯得常情。又何为佛,如前已说。复次,所云大乘契经非佛说者,为此契经非佛所知故佛不说耶?为佛所知故佛不说耶?若谓非所知故佛不说者,则佛应非一切智智者,以大乘契经殊胜无上非所知故。既非一切智智,还应非佛。若谓佛所知故佛不说者,则佛应非大悲者,以知大乘深妙法而不说以度众生故。既非大悲者,佛仍非佛。佛以一切智智成,一切智智由大悲起,既非大悲者,即非一切智智故。若谓佛虽一一切智智者,佛虽大悲者,然佛以身教不以言教故,佛重躬行不重空谈故,佛重人之实证真如不愿与人争论学理故,而不说法者。今应问彼:佛在世间曾说法否?如谓佛不说法者,云何复许四阿笈摩为佛所说。既谓佛说四阿笈摩,而谓佛以身教不以言教,不应正理。亦有自语相违、世间圣教相违失。佛既不但以身教,亦以言教说四阿笈摩,则亦应说大乘经等,差别因缘不可得故。或不说大乘经故,亦不应说四阿笈摩,故汝所立第一因理不成立。又应问彼:说法听法亦躬行事不?欲人行者需教人以道不?未闻道者能行道不?若谓说法听法非躬行事,欲人行道可不教人以道,未闻道者便可行道。此与世间相违,亦与我圣教相违,以教授教诫多闻熏习皆躬行事故,闻思修三如戒定慧次第因果不可乱不可越故。倘谓说法听法亦躬行事,欲人行者需教人以道,未闻道者不能行道,则汝如何复言佛重躬行不重空谈,不说大乘法。又当问彼:所云实证者,将何所证,将如何证耶?于证之前亦有事否耶?倘云不问何所证,不问如何证,亦可以实证真如者,则应一切凡夫一切外道皆能实证真如,以盲修瞎练者皆可证见真如故。倘于实证之前更无事者,则资粮加行之事皆属虚立,而闻思成慧皆可废弃。无因无缘遂可得果,如是所云,即违世间,亦违圣教,又背正理,谬妄重重,说何能立。且彼小乘为度一身尚必听闻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而后乃能由正行证正果,况夫菩萨以度他为究竟,安可不多闻正法广集资粮妙达善巧而能成其功者。菩萨既亦以闻思慧成,亦必听闻正法乃能证果,则佛何故不说大乘契经。

复有于此施设难言:谓诸菩萨如龙猛等,既证法性已入大地,广大行愿遍知一切,大乘契经彼正所缘,如何不许亦为彼智内证所行境?既得为彼境,如汝宗因,即得为彼说。又诸契经如汝所主,若《般若心经》为观自在菩萨说,《密严》《维摩》等经多为金刚藏菩萨、维摩诘居士等说。如是大乘契经既得亦为菩萨境,大乘契经既亦得为菩萨说,如《密严》等,如是汝立比量有不定失,即不能成。自不成故,不能破他。故谓大乘契经龙猛、无著之所说,非佛说者,理未能动。此似不能立,非真不能立。似不能破,非真不能破。盖我立因云“一切智智内证境所摄”者,就全部契经以为言故,就究竟证会圆满明净究竟理以为言故。如是全部契经究竟谛理为唯一切智智内证境,非谓菩萨于此契经一部一分都无所知,亦不谓彼全无内证。但非遍知故,或虽遍知如等觉菩萨然证法性犹未莹故,故仍为有学,仍为弟子,不称无学,不称大师。如已遍知知已究竟,则便名佛故。故我立因无不定失。又云如《心经》《密严》等为菩萨说喻不定者,此亦不然。盖在我宗凡云经者皆称佛说故,菩萨说者论藏收故。如是《心经》《密严》等虽菩萨说,然仍称佛说。所以者何?以佛菩萨同在一会,佛所印可,佛所认许。如国王下诏,诏虽不由国王作,然王所印可,王所认许,则称王诏,不称臣诏,否则政令法纪便紊乱故。法王驭世,其理亦然,虽菩萨说,亦称佛说。以彼经藏之所收,非论藏所摄故。如是我闻,从佛闻故。故我立喻无不定失。因喻俱成,宗亦得成。非余说言,无不定失。故我立量无能违害,故即亦能摧伏于他。

复次,即于此中应更审察,如汝所云龙猛等菩萨已入大地已证法性,大乘契经亦彼所行境故得为彼所说者,龙猛等菩萨已入大地已证法性故,便许大乘契经得为彼说,云何一切智智已入究竟佛地已圆证法性者,乃不许说大乘契经?如是颠倒,深为自害。否则佛应非佛,以其智曾龙猛等菩萨之不若故。或龙猛等菩萨非菩萨,以其智慧超于佛故。如是颠倒,更为自害。又如所云《心经》《密严》为菩萨说者,既为菩萨说则即正云观自在菩萨告舍利子,不别云佛告舍利子,云金刚藏菩萨答如实见菩萨,不别云佛答如实见菩萨。既《华严》《般若》为龙猛菩萨说,《深密》、《楞伽》为无著菩萨说,则亦正云龙猛、无著说而已矣,何所畏惧,何所恐怖而必系之以佛,云佛所说以欺世耶?若谓虽非佛说,然以佛为世所重故,欲假其名以行其道故,虽窃佛名,然为度众生故无欺世之罪者,理亦不然。谓如世所许佛但如小乘之罗汉者,则在大乘经中处处诃责罗汉谓为小根小果,谓为无智婢子,谓为慈悲薄弱,既佛亦同罗汉,则亦应同所诃摈。既所诃摈,云何复尊之以为佛,冒其名以行,以反招小乘人之非难?内既自失其大乘之真价,外复招敌人以讥毁,是欲重反轻,欲速反滞,龙猛等菩萨虽至愚必不出此也。倘谓佛真是佛故假之者,既真是佛,云何不能自说大乘经以遗教后人,而必待于菩萨之伪造耶?抑菩萨既假佛名,以求自重以期速行矣,则应凡所有作皆假佛之名以行,云何复作论等,如《中论》、《十二门论》、《大智度论》、《集论》、《摄大乘论》、《显扬圣教论》,不名佛说。差别因缘,不可得故。由此可知佛说自是佛说,弟子说自是弟子说,大小二乘三藏教中经论二藏各别所收,厘然不可乱故。如《增一》、《发智》等,何所用其伪造,何所用其假冒?

复次,菩萨造论,虽自证真性,然所有作必本圣言量,苟违圣言,即不能成立。苟前无大乘契经者,则将何所学将何所据而造论耶?若谓自造契经以为圣言量者,不应前乃胆大妄为,一味逞其自由,肆其意志,决不据何种圣言以造契经。后乃胆小志微,不敢越出圣言量范围一步,拘谨局促以自束缚其自由,而自奴役其志意,且其所用以自束缚者仍即自所造之契经也。如是前后两人,如蚕处茧自作自缚,信如是则龙树、无著诸菩萨乃直至愚不灵,心劳日拙之一妄人也。宁有是理耶?抑更有进者,既谓《般若》《华严》为龙树作,《深密》《楞伽》为无著作,则二者皆非圣言量也。既非圣言量,则异宗共争,何不直斥其非圣言量。龙树时尚不论,且如清辨、护法之争,亦云烈也。相宗既后,性宗晚出,则所造伪经当不能掩性宗人之眼目,云何清辨对护法不直斥其背圣言量,不直斥其所据者为伪经,而必别出他途以相遮难而自劳也。嗟夫!西方菩萨于圣言量之价值亦既神圣视之矣,尚非敢违,奈何可以伪造哉。

问者曰:倘大乘契经皆佛所说者,云何龙树以前不见有大乘教,而无著以前曾不见有法相唯识之学乎?宁既有是经,而于佛学界全不生影响者乎?以龙树等之博洽,宁于法相唯识之经竟不一读乎?

答曰:此等皆不成难,盖学说之为物,固有待于经籍,而经籍之行也,则有待于人之宏之,此所谓人能宏道者也。而人之宏道也,又各以其素习者而宏之,不必尽宏之也。又必对治时宜而宏之,非时之所宜者可不必宏也。此如儒教然,宋学汉学俱宗四书五经,然汉学行于汉,宋学盛于宋明,至于清而宋学清沈,汉学复盛起。而汉人治经多有各专一经者,吾人岂可以宋学晚出,遂可断五经四书中所言身心性命之学皆宋儒伪增者乎,以汉儒所宗固同此经也。是知宗经虽同而见仁见智已各殊异,然不害其为皆孔子之书。则又安可以龙树以前无空宗,无著以前无相宗,遂谓大乘契经皆非佛说也。经虽俱时而有,然有行有不行者,则或于某时而生影响,或于某时不生影响,亦常有事。故汉学之影响不及于宋明,宋学之影响不及于有清。然安可以无影响故,遂断定其经为非有乎?若必以影响论者,则佛法生于印度,而今之印度所受于佛法之影响者为何欤?嗟夫!使非玄奘法师一部《西域记》者,则释加牟尼佛之在印度,一人于西洋近日科学之方法、历史之研究、进化之公例中已成神话上理想之人物,而印度千数百年赫奕庄严之文明,且冤蔑而不为今人所承认矣。

是故吾人研究印度文化研究佛法者,有不可不特别注意者数端。一者,吾人应知印度为非历史的文明,又为无历史的文明。吾人既无信史可片其文明演进之迹,而欲研求其文化之价值,即不得从历史上观察,而当于其所遗之经籍学说单刀直入地以穷其根而彻其本,而后乃能断定其价值。

二者,吾人直接研究佛法时,千万勿以研究物质界自然现象之方法,所谓科学方法者而研究之,苟欲利用之亦但限于某一部分,切不可施诸一切。所以者何?以佛法者唯心的非唯物的,超乎自然的而非以自然界物质之研究为其对象者也。

三者,西洋人所谓进化公例不能实用于一切,而以之观察印度文明,以之观察佛法则尤为无当。所以者何?以进化公例约有数端:一者,天演之进行也,必由简而繁,由单而复,由野而文,由蠢而灵。二者,此种进行前者必为后因,后者必为前果展转蜕蝉要有其必然之关系与影响,是故无无端而生起者,亦无端而消灭者也。三者,凡两种势力之冲突或调和必生第三之新势力。然若以此观察印度文明,则佛未出世以前盈印度皆外道也。佛之起也,盖破斥反对一切之外道毫无相因之理由,以其主张全然异也。此所谓无端而生不受丝毫之影响者也。及唯识法相发达至极之后,印度佛法乃倏然扫地以尽,至于今印度人几不知有佛。此所谓无端消灭不生丝毫之影响者也。然则前后有何因果之关系,又有何蜕蝉之关系,是故进化公例之第二条全不适用。至印度人在佛出世以后,至于戒日王驭宇之时,文明学说光长方丈,以其经论观之,则岂今世号称文明发达之西洋人中最高明之哲学家所能梦见。然至于今之印度人则又何如,直下等于半开化之野蛮民族矣。则所谓第一条之进化公例由简而繁,由单而复,由野而文,由蠢而灵者又不适用。至于两种势力或冲突或调和,必有第三之新势力生者,又不见然。佛法外道之冲突甚矣,第三势力乌乎存。今之回教势力固曾代印度之佛法外道而兴也,然回教者他方之固有势力,非调和佛法外道之势力而生者也。是第三公例又不适用矣。问者曰:然则佛法不信因果律耶?曰:是乌乎然,佛法固全讲因果者也,特所明与西洋人异。盖佛法以各个人各为一单位,各人各一宇宙,而不相摄入。各人各完成一因果流,永无断绝。各个人与各个人相互之间虽亦互有关系,然均不过为增上缘而止,绝无有此人与彼人成亲因缘而生出此种之因果关系者。虽父子师弟之关系犹然,外此者更不待论也。至于除各各众生自为因缘,互作增上缘以外,绝不承认有天演之进行,与文化之进行与所谓因果律者,得主持其间。至各人因果之关系其几甚微,而影响长远,通夫三世,绝不限于一生。以故内容至复,绝不可以常理测。乃若一切有为法,自性无常,有生必灭,有盛必衰,有存必亡,则又绝不谓有所谓文明学说者有其常住性。总之佛法之言因果也,至深至赜,至精至微。可以通诸一切而无不当,固与西洋所谓因果律者异也。(参观《起信论料简·缘生章》)夫然而安可应用彼西洋进化公例者而观察佛法哉。苟于此三者之理明,慎其道而用之,斯佛法少受诬蔑也欤。

又今东西洋学者于印度所发现之佛经中,每见大乘经出世年代类后于小乘经,因断后出者非佛说,而不知佛经之存于印度者,本灰烬之余,而小乘之发展也本先于大乘,则经之遗存者自宜小乘之先出者多,而大乘之后出者少,以彼发展之时代既殊,则其流行之广狭自异,而灰烬之余自宜其最流行最广遍者得存也,岂遂可断定大乘契经先非有也。然在《庄严》《显扬》《唯识》等论立大乘契经为佛说,比量中第二因云“本俱行故”,所云“本俱行”者,与小乘契经同时俱行也,既同时俱行,自当俱为佛说。若大乘契经同时俱行而非佛说者,应小乘契经亦非佛说也。比量安立,而小乘人无能破者,则本俱行因为当时所共许。既当时去佛未远,小大并行之际,而皆承认大乘契经佛灭度后即同时俱行。今生数千年后乃以不可靠之故迹陈篇,比其先后,遂敢断大乘契经为后出,因断非佛说。奈何《显扬》《庄严》《唯识》诸论俱在而不一读之也。(关于此点,及巴利文、梵文文字不同之问题,章太炎先生所著《大乘佛教缘起考》辨之甚明,见《太炎文录》。)

又当知非独大乘契经本俱行而已,即大乘教亦本俱行。禅宗为性宗之一支,而禅宗之初祖则迦业也。迦业者固一面传小乘教者也。是知大小乘经非独本来俱行,而教亦俱行。非但教俱行而已,而且为一师所兼行。然则大乘于龙猛以前非不行也,特不盛行耳。亦犹之禅宗之在印度非无有也,特不盛行,而但传之一入耳。龙猛之宏大乘于印度,亦犹之六祖之宏禅宗于中国,皆宏其故有者而已,非所伪造而假名于佛也。性宗如此,相宗亦然。唯识之教根本《十地经》,固龙树所传出也。法相三科四谛通大小乘,更非无著之私言也。

且今人之执小乘大乘佛说非佛说云云者,亦曾取大小乘经合观其究竟之理,分别其同异之义,决定教理之绝对冲突歧异,如水火之不并容,而后断定其必出于两人所说,而非一人说耶。或但凭臆想武断其为佛非佛说耶。若臆想武断者自不成立,以非量之所得遍计之所执,不成定量故。若谓由合观深究故得其绝不相同之理,而断定其非一佛之所说者,是事不然。以我大乘人备观一切契经,凡佛所说无不相同故。所以者何?诸佛语言,九事所摄。谓蕴处界事、缘起、食、谛事、菩提分事、佛弟子事、八众事是。一切契经所言义者,皆四邬陀南所摄,所谓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有漏皆苦是。四阿笈摩如是,余大乘经亦然。虽说事说义各有详略,然事不违义,义不离事,一遍一切,一切遍一,宁相碍也。故四阿笈摩与余契经理非歧异。既不歧异,何不相容?平等平等,何高何下?云何不为一佛所说?以是义故,四阿笈摩及余契经俱佛所说。说事说义无差别故,如《增一》等四阿笈摩俱佛所说。(四阿笈摩非但小乘经实通大小,大乘契经不乖四阿笈摩,此义广明,如吾师欧阳竟无先生《四阿含序》,此不繁引。)倘有难者谓四阿笈摩既通大小,即契经无有大小之别,云何复有大小二乘者?曰:大乘小乘非以说法有别,但以悟解别故。是以教则唯一,乘则有三。此义俱如初发论端第二第三义中显。

复次,诸主张大乘契经非佛说者,不但失害大乘,亦且失害小乘。所以者何?谓若有佛说大乘经者,则有菩萨依法修行,圆满菩提,成正等觉,说小乘经令彼二乘种姓依法修行,解脱烦恼,成阿罗汉。如无大乘经,则无所依修菩萨行,无此行故,则不能得佛果。既无有佛,谁复能说四阿笈摩等经度二乘者?是故无大乘者,小乘不成,无大乘经者,小乘经亦不成。此义如《显扬》《庄严》《唯识》中显。所谓第五有无有因者是也,有无有者,谓有大乘故得有小乘,无大乘者即无小乘也。(上云四阿笈摩非小乘经亦大乘经,经无大小。而此复云佛说小乘经等者。上述已正义,此就彼质难,故无自语相违失。)

即于此中有设救言,谓阿罗汉既于自乘而得解脱,即应以彼行境自所证得而教余人,奚必定如大乘所云佛者始得说法度声闻等。答:此亦不然。若如汝说则应四阿笈摩非佛所说,汝许阿罗汉所说故。如《毗婆沙》等论。若复救言,即阿罗汉于自乘中诸漏永尽已得菩提,云何不可名佛。又《毗婆沙》本五百罗汉所造,而亦称佛世尊所造,故汝所难不能难我。应立量云,四阿笈摩真是佛说,以阿罗汉即是佛故,罗汉所说即佛说故,如《毗婆沙》等论。此更不然,若如汝说罗汉即佛,则佛与罗汉平等平等,应无差异。此则非特与大乘教相违,亦与小乘经论相违。所以者何?于小乘经论中处处宣说十力、四无畏、大悲、三念住、名十八不共佛法故。此十八不共佛法非阿罗汉之所有故。又佛名一切智名世尊等,声闻独觉不得僭称此名故。《毗婆沙论·爱敬纳息》中云:“复次大加行得故名大悲,谓必经三无数大劫修习百千难行苦行方得如是大悲;非如声闻极利根者,经六十劫修诸加行便得菩提;非如独觉极利根者,唯经百劫修诸加行便得菩提。复次,依大身起故名大悲,决定依止三十二种大丈夫相所庄严身,八十随好间饰肢体身真金色,常光一寻,无能见顶,众生遇者,无不获益,大悲依止如是胜身。非如二乘所获功德,依止矬陋,肢体不具,诸根缺减无威德身亦能现起。(下略)”如是等言,广显如来所缘、所行、所证菩提、所起大悲、殊胜殊胜、无上无上、非诸小根小果智慧微劣慈悲薄弱之二乘人所能跻及。以是因缘,佛非罗汉。证果既殊,修行亦异,使无佛说大乘经者,依何修行成一切智,而说声闻教度此劣根者。又汝复说《毗婆沙》论,罗汉所造而得名佛,造以喻四阿笈摩亦罗汉造者,此更不然,以全不解《毗婆沙论》序中旨故。盖此论非以罗汉,即佛故名佛造,特以佛智无上广大,声闻乘人所有智慧皆从彼闻,非自能有,故今虽造论仍述圣言,穷本追源名佛说耳。故此论序发端云:“问:谁造此论?答:佛世尊。所以者何?以一切种所知法性甚深微妙,非佛世尊一切智者谁能究竟等觉开示。……问:若尔,此论何故传言尊者迦多衍尼子造?答:由彼尊者受持演说广令流布。是故此论名称归彼。然是佛说。……”嗟夫,今人之好持臆说者,非但不知大乘,即小乘教而亦昧之,乃更敢于中云佛说非佛说。夫大乘、小乘、佛,此三名之自相且不之解,胡更于中连贯成辞以妄断其差别而自立宗也。故四阿笈摩是佛所说非罗汉说,以彼声闻智慧劣故,慈悲薄故,但求自脱烦恼障不能与起广大行故,如独觉。四阿笈摩既佛所说非罗汉说,故大乘经定佛所说,以无大乘即无菩萨依教修行成正等觉说四阿笈摩等契经成度他行故,如无佛说小乘经者,则诸声闻无所依法修行解脱成自利行。今有小乘经,故佛定说大乘经。

如上所说种种道理,大乘契经真是佛说比量安立,无能违害。诸发心者应依如是闻思慧故,审虑抉择大乘契经真是佛说,非是余说。亦应正信佛真是佛,非二乘等,一切智智大慈大悲无等无等殊胜殊胜,生皈敬想,生倾慕想。谓舍于此更复依谁?又彼既然,我胡不尔?发决定愿,修决定行勇猛精进。直趣菩提。一切世间利养恭敬、他世异熟果报、奚足介怀独觉声闻诸寂灭果、亦奚足介怀。如是则岂更于外道哲人等而介于怀?亦应正信大乘,教理真是大乘,佛所说故,所诠法性所示修行,殊胜殊胜无与等故。依之修行,定当成就大菩提果。因无上,故果亦无上。行无上,故证亦无上。既于此法得决定信。即于此法,起决定行。如日光既出一切黑暗即时顿破。正见既生,即更不为外道哲人所示教言种种戏论遍计所执所能倾动。既得如是信解,坚固炽然,逾于金刚。如斯便人信解行地,堕菩萨数。故经颂云:一切菩萨行根本,是故发心信心难,若得信心必不退,进入无生初地道,化利自他悉平等,是名菩萨初发心。倘无信心而能进趋大地者无有是处。所信者何?曰:佛也,法也,僧也。大乘既非佛说,应大乘非大乘,是则无法也。佛既不说大乘,佛应非佛,是则无佛也。无法无佛,更安得有自度度他精进勇猛大健有情之菩萨僧。无佛法僧,更依谁凭谁而起信心。信心不起,人佛何途。嗟夫!持大乘非佛说者,应审思之,勿坏佛法乃至坏众生信心以自陷于罪累也。

上来第一已显大乘真是佛说,自下别显佛法教理不由思想进化之所作。谓于今世有一类众生,以习于科学哲学理故,见一切学问,一切理想一切技艺,无不循进化之轨,天演之义而次第进化。以思想愈发达故,以论理愈精密故,于是学术乃日进于高明。一切学问既无不如是,于佛法何独不然?况以迹寻之,则于佛法中小乘大乘,空宗有宗盛行次第,既年各不同、是则已足微其教理实由于小乘进而为大乘、由空宗进而为有宗矣。进化之公理,既如彼,佛法之事实又如此,由是遂断定佛法教理亦由思想进化之所造作。虽然,于此有一大难题焉,即如谓佛法教理亦由思想进化之所作者,即应诸宗经论不得同出于一人或一时。此中论藏虽无疑难,本不出于一人一时。然造论者必本圣言,圣言者即经藏也。论之于经但可类别之、整理之、或发挥阐扬之,然绝对不能违背契经而别说异法。苟违契经而别有所说,是即外道论,非佛法也。是故论中所有教理仍即经中所有教理。既一切契经皆佛一人所说,是则诸宗论议仍不出佛一人之所说。是则但有祖述之事,更无进化之事矣。如是而西洋东洋学者所持进化之论,不能成立。于是乃比较近日于印度所发现灰烬之余之佛经,而审订其流布时代之先后,及以文字之雅俗等,遂下断言曰:大乘契经非佛所说,以年代后出故。既大乘契经非佛所说,而后人伪托,则经论可同出于一人一时之手。论既有进化之迹可寻,则经自亦循进化之轨以发达也。夫然,而佛法教理由思想进化之所作,此理安立。虽然,大乘契经非非佛说也。所以者何?一切智智内证境所摄,余智余境不摄故。又与小乘经本俱行故,诸如是等无量正因皆足显示成立大乘契经真佛所说。具如上篇。大乘契经非佛说之说既破,则佛法教理由思想进化之所造作者自亦不攻自破。由是建立第二比量云:

佛法教理非由思想进化之所作,

以大小两乘空有两宗所宗契经俱佛所说故,

如佛所说契经。

如是比量宗中有法所谓佛法教理者,谓即大小两乘空有两宗一切教所诠理。如佛所说契经者,谓佛一人所说契经既同为一人所说如何得有进化事。经无进化故,依于彼经所立教理亦无进化。既大小空有宗派虽殊而所宗之经同佛所说,是故一切佛法皆非思想进化之所作也。以是理故,比量安立。或有难言,如佛所说契经虽同出一人,然三时说法了不了义有上无上浅深既殊,亦应有进化之事,是则同喻有所立法不成过。此亦不然,三时说教了不了义,密意说故。乘虽有三,教唯一故,九事三印,遍契经故。一切智智前后智悲无增灭故,故诸契经所诠教理非有进化等事,无所立法,不成过失。故此比量应正安立此中义趣如前已显。

后有余因,谓我佛法所诠实理,一切智智现量净观之所证故,非由遍计所计执故。法性常住无转易故,非所作故。故佛教理非由思想进化之所作。

若复问言,佛法教理既非思想进化之所作,小乘大乘空宗有宗何以别者?答,此于初发端第二第三义中已显,兹不赘述。

嗟夫,世出世间佛为第一,佛度众生说法第一,弟子持法大乘第一,学佛之道发心第一,于发心中信心第一,南无十方三世一切佛法僧,普愿三界五趣胎卵湿化类,于大乘教得不退信直趣菩提,正法久住穷未来际,踊跃称心观喜无量。作《大乘非佛说辨》竟。

 

释迦如来纪元后二千四百八十八年,即民国十二年二月十日,于支那内学院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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