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乘是佛说”论稿(五):“大乘是佛说”的一个义学证明

作者:何琳

一、义学证明方法

法义辩护是要为“所知道”意义的真理性而辩护。大乘是佛说是有关佛教圣道性的意义问题。大乘是佛说的辩护当围绕圣道性方面进行考察。

义学证明是指向实证的内在证明,内在证明是成佛的证明。从佛教的立场看,真正的内在性唯有现证,圣者的现量的证明,是究竟、彻底、无倒的证明。内在证明即实证的证明、现量的证明。凡夫诉诸信仰——信有佛,信佛的成就,信佛的教法,并且为成就佛果,皈依发愿、依教奉行,也是内在的求证,这是以佛陀内证为根本的内在转依实践。

义学方法形式上仍然可以是知识论,但内涵上却是佛教性的。要求以佛教为本位,赋予圣道的任务使命,通过对知识方法的全面摄受与批判而反思地建立起来。义学辩护内在的方法,表现在意义、信仰、实践三个维度上,当是意义的追问、信仰的求证、实践的证明。它以证得意义为目标,以实践转依为手段,从信仰承许始,到信仰圆满终。大乘是佛说的命题该当如何论证,信仰实践的方法又在这个问题上有何作为,本文尝试给出实例的说明。

皈依佛,即对佛本位的皈信,意味着对佛法僧三宝的完整皈信,包含着三身成就、本愿成就和圣道成就的三重信仰内涵。承许三身之说,唯佛能有、唯佛能宣佛教圣言量。这是基于佛教信仰的善根平台的共许。佛本位性,是佛教学人的信仰立足处和真实皈依处,也是一切佛教义学研究的基础和根本出发点。

对佛本位的皈信,同时体现为对佛陀完整本怀的认许。完整本怀要呈现的是,如何依法身之证德证慧,而有应身之方便力,能于教土安立教言广度群生,引发转依而归趣于涅槃实相。在义学的研究上,佛本位和完整本怀的信仰承许具有同一性。

在佛教的完整本怀视域里,从诠释学角度,全体佛教作为完整之佛教,便可呈显为三层级的体系结构。于法身可安立第一层级本位、于应身可安立第二层级教位,于诸众生,依所感现出的善根平台,可安立第三层级学位。三位作为诠释的基础架构,要呈现出完整本怀,如何依本位,而有教位言说,又怎样将言说引发学位转依而归趣于本位,以实现佛陀度生的本愿目的。

第一层级——本位层级,是完整之佛教的理体。以法身体为所依,性属离言自性之无为法。

第二层级——教位层级,是完整之佛教的教体。以应身为所依,性属依言自性之有为法。依于完整本怀的诠释学把自己变成一个教位佛教如何说和怎么说的问题,以呈显本位佛教和学位佛教。即在这一层级,三位佛教被教位说(教位佛教)开显和构造出来。

“如何说”的任务是把佛本位性传达出来,能够在学位上有所“显现”,这是由教位佛教以三位说,开出本位佛教和学位佛教。“怎么说”要解决的是教位佛教如何成为合目的的涅槃转依说。教位佛教的融贯开合性,摄本位开显说和学位对治说,而自身成为引导转依说。教位佛教安立呈显三位佛教,又能引摄学位佛教归趣本位佛教,体现佛陀完整本怀而可称为根本佛教。

第三层级——学位层级,是完整之佛教的学相。以众生善根平台为所依,性属名言分别自性。对完整本怀的随顺,即是对教位佛教完整性的随顺,使学位佛教的对治法,也含摄了教位的引导法和本位的开显法。这相当于在学位层级,随顺教位而安立学位上的随三位说。随本位说依于且能反显教位之本位说;随教位说依于且能反显教位之教位说;随学位说依于且能反显教位之学位说;以使学位的佛教义学诠释获得完整观的力用。这种对佛陀本怀的教诠方法的随顺,即是对佛陀视域的随顺,而圣道的达成,必是凡圣视域的重合。

可见,佛转法轮权实不相离,空有不偏废,依于完整本怀,本位、教位与学位三位之说俱备,方名契经。完整本怀才是契经说与未说的根本原因,和有违无违佛意的判据。虚化完整本怀,割断三位,孤取学位,昧于凡夫执见,于学位舍空言有而成实有执,于教本位舍有言空而成恶取空,故不能因学位说悟入佛知见。

从完整本怀的观点,了知佛陀如何说、怎么说,我们就逐步接近了“大乘是/非佛说”问题的本质。大乘是否佛说问题中真正的关键是,大乘经与佛陀完整本怀的关系问题。即佛以什么样的方式说了怎样的大乘,才是更为本原的问题。法义问题的诸多困扰实自失于没有把法义和佛陀本怀相关联,失于契应佛之本怀的方法之道,没有从佛陀本怀出发去思考,而不能切中问题的实质。“大乘是/非佛说”问题亦复如是。只有以更本源的方式发问,把问题的焦点始终放在探究本原问题上,才可能在对大乘佛说问题的研究中站在新的起点上,超越无果的争论。

承许佛本位的佛教义学,实际有两个进路,据于对佛教两个不同方向的观察。一方面,是本体论的进路,关注佛教如何和怎样从本位层级开衍和展布到教位层级和学位层级。另一方面是认识论的考察进路,即是从学位层级—-反推到教位层级—–再到本位层级的诠释路线。一切学修者对于佛教的认知,都是立足于学位,从学位出发的。只有从学位层级才可探知教位层级,并进而求证本位层级。或者说,我们是从学位上构造出了教位和本位。这两种方向的诠释构成互境。

 

二、大乘是佛说的义学证明

在“大乘是/非佛说”这个命题中,“大乘”特指大乘类经典,泛指大乘道。大乘经是大乘道的物化、有相化形态,属学位层级范畴,而大乘道则摄于教位层级;“佛说”摄佛之三身所说,即三层级的本位说、教位说和学位说。这使得“大乘是佛说”具有强意义和弱意义的两者证法。

论证大乘为佛说有两个层面的考量,一个要从内容方面做出判断,大乘是否具佛法性质,是否具佛法的殊胜性;二是从大乘的流出上判定其法源,能否确保出自佛口。“大乘是佛说”的命题,其实复合了这两个层面的含义。

以因明三支论式,大乘是佛说的义学证明可以有如下的基本表示形式:

 

宗:大乘(道,经)是佛亲说

因:大乘(道,经)是成佛之道

喻:唯佛陀成就而出世说成佛之道

 

在这个论式中,宗,是所有证明的结论;喻,是论证的共许前提;因,是连接宗和喻的原因,即小前提。唯佛陀成就出世说成佛之道,是大小诸乘都接受的共许前提。因此,大乘经是佛亲说这个论题的全部论证的任务就是,论证佛陀的三身成就和大乘经的关系。

采取佛本位立场,依于完整本怀,从本体论和认识论两种视角,考量现量、圣言量、比量的三层级源流关系,构成法义辩护的两条路径。从本位层级的理体到学位层级的学相这样一个从体发用的过程,是基于本体论的路径,而从学位层级的学相到本位层级的理体这样一个从用显体的过程,是基于认识论的路径。完备的义学辩护,需要对法义进行两个方面的论证,以为辩护提供反思性的空间。

1、本体论路径的义学证明

本体论路径,依循理体——教体——学相的路线,是随顺本位目的的内在解释论证。从本位层级出发,进达教位层极,再进达学位层级,而展开证明。即从本位的“有佛陀三身成就”——到教位的“教位佛教唯是佛亲说”——再到学位的“佛亲说了大乘经”,采取的是基础主义的辩护方式。其中,弱意义的证明只需建立从本位到教位的必然联系,就可证明“大乘道是佛说”,强意义的证明还需建立从教位到学位的必然联系,方能证明“大乘经是佛说”。

本位层级,对承许三身成就,意味着必有成佛之法,佛必依本愿宣说成佛之道,而有三身示现之说。这是基于信仰共同体的佛本位共许(境况主义),可作为基础主义辩护的初始输入信念。

教位层级。佛陀成就的本位前提,确立了佛必宣说成佛之圣教,也确立了教位之法源唯为佛陀。佛陀居教位而宣教说法,教位佛教为佛所亲说。

佛本位前提,也决定了教位佛教为转依成佛之道的合目的性的根本性质。完整本怀所摄的“如何说”——使教位佛教成为三位说,而“怎么说”又使教位佛教成为融贯开合的转依说。这种转依相体现为三具足性————位相上的具足(本位说、教位说、学位说),意趣上的具足(涅槃性、慧度性、名言性),和法式上的具足(开显性、引导性、对治性):

 

位相         本位说            教位说            学位说

意趣         涅槃性             慧度性          名言性

法式         开显性             引导性          对治性

 

合目的性要求教位不能不是融贯开合的转依说,即教位佛教要以无住性的慧度方便,引导菩萨的善根增长、对治,开显离言法性的法界真实。教位三具足性就显明了教位佛教的转依性质。所以,教位佛教是转依之道体,是成佛的根本之道体——小大诸乘皆从教位佛教之法源流出,佛是通过教位佛教而说了一切法,既说了学位所显见的小乘经,也说了学位可显见的大乘经。小乘者理不能自圆、量不能自立,也需教位佛教显发其义。佛教奠立在教位上,才有这样融贯三位的开合力,才能成为大乘转依之道。教位佛教就是大乘之道体。教位佛教为佛亲说,就意味着大乘道体必为佛所亲说。

有本位之“如是”的涅槃合目的性——本质上要求教位为转依说(也即三位说的融贯开合说)和学位为随顺转依说。学位也就不能不以随三位说的方便而“我闻”——随顺这个教体,便有学位上的三具足性:

 

位相      随本位说           随教位说         随学位说

意趣       果地学             道行学              对治学

法式       开显说             引导说              对治说

 

教位层级是学位层级的所依,从学位说可反显教位教体。佛只要“说”法,必然是以教位佛教的三具足——三位说方式而“亲说”,也必然在学位的圣言量上有所体现。在学位上,必然留下种种可判别之特征相貌,而表现在学位层级的结构、内容和语式上,学位佛教以三具足性随顺刻划了教位佛教的转依性而成随三位说。

学位大乘道有两种观法,分别代表了大乘道的“如所有性”和“尽所有性”方面。其一,教位佛教以三具足性完整地包含了转依的意趣,而在学位层级中,其转依教法或显或隐,以多分或少分的明方便及暗方便表现出来,大乘经即是以明方便诠显教位佛教的转依性,小乘经则要以明、暗方便来共同体现教位佛教的转依性。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切如实诠解教位佛教的学位佛教就是学位大乘道。

其二,教位佛教为学位佛教所依,使学位佛教具大乘的因子,而对教位佛教有少分或多分的诠表,教位佛教的教体必能在全体佛教的学相上反显出来,大乘道法的完整性也必然能在全体佛教中重构出来。全体佛教即大乘道。

说到底,学位三种体性、随三位说、学位大乘道都根源于教位大乘转依道体,是佛陀度生本愿亲说之融贯开合性的等流,故大乘道必为佛所亲说。

而大乘经正是在明方便上具备了学位三种体性之特征,明确突出地体现了佛教的涅槃合目的性:从圣言量看,大乘经的三类如来藏教、唯识教、般若教,分别表征了大乘的果地学、道行学和对治学。其中,般若教——以空相教、遮遣说,随顺了教位佛教“无二无三”的菩萨根性对治法,如来藏教———以法性或心性胜义有说,随顺了教位“唯有一乘”的涅槃性开显法,唯识教————以心识缘起说,随顺了教位佛教“于一说三”的慧度学引导法。大乘经可谓以随顺教位佛教的三种体性,而表诠了教位佛教的转依特质。

《大乘庄严经论》中以缘大、行大、智大、勤大、巧大、果大、事大之七义成立大乘:《瑜伽师地论》以具法大性、发心大性、胜解大性、增上意乐大性、资粮大性、时大性、圆证大性,七大性而名为大乘。广显如来所缘、所行、所证,殊胜无上、非诸小根小果智慧微劣慈悲薄弱之二乘人所能跻及。此种种七义所彰显的大乘无上法的殊胜无比,可为三相摄尽,而为三相具足:

 

位相          随本位说            随教位说                  随学位说

意趣       (果地学)        (道行学)                (对治学)

************果大               事大、巧大                     缘大

**********圆证大性    法大性、增上意乐大性     发心大性

法式     (开显说)         (引导说)                 (对治说)

************智大                  行大                            勤大

*********胜解大性               时大性                      资粮大性

 

可见,学位的大乘经,恰恰就是以文字般若对教位佛教涅槃合目的性之随顺,恰能从“说”的特征上把佛教转依性的根本特质凸显出来。于是便可以确信大乘契经从本位、教位的法源流出。即佛必说了符合大乘经典的教位佛教,因而佛必宣说了大乘经。“大乘经为佛说”的强意义从而可得证立。

2、认识论路径的义学证明

认识论的证明,是从认识关系上反显教体和理体的方法,采取学相——教体——理体的路径。即从学位层级出发,进达教位层极,再进达本位层级而展开证明。首先在学位层级假设“佛没有说大乘契经”——推断出教位层级的“没有教位转依之道”——再推断出本位层级“没有佛陀的成就”,其造成与佛教善根平台的共识相违,而反证命题成立。这采用的是融贯主义的辩护方法。

小乘阿含经是公认的佛亲说,事实上,小乘阿含有释尊说三乘教法的记载。小乘经记载佛陀为了要引导凡夫令其修习菩萨行,或授记菩萨得成佛道,而出现于世的明文。而且,对大乘经的引用,如依用“大般涅槃经”,还造成了小乘内部的争论和分裂。这些事实无不表明,佛有亲说大乘经。既然佛说了大乘,必有大乘的教位说和本位说。也就是说,佛以本位说、教位说和学位说,“亲说”了大乘。其证明如下:

大乘有甚深意趣,在经论中多有论说。典型者如庄严论颂中“义异文”说——“法无上殊胜,超过一切思议寻伺少分现量境界相”。大乘所说意趣甚深,不局于本地层级,另有更高的境界,故不可随文而取其义。

“非余境”说——大乘所说广大甚深非外道等思量境界,彼经论中曾所未说。

“能对治”说——依大乘经勤修行者皆能引得无分别智,能正对治一切烦恼。

至此可以判定大乘经确有其深层意趣层面,大乘之学位相就是从这个意趣层面生长出来的,而为其教位教体层级。

教位层级的三位说是融贯开合说,随顺、相应后得无分别智。其融贯性,能把本位性等流到教位和学位。因此再从教位和学位反显这个本位,学位即为无上殊胜殊胜,本位必深达第一义谛,即为根本无分别智所摄,使大乘契经为一切智智所行境界。庄严论颂有云:“大乘真契经既为一切智智之佛内证所行境,非余所行境,故为佛所说非余之所说。”一切智智、正等正觉即佛异名,佛以一切智智成就,正遍觉知一切世出世间法。

立足佛本位的立场,圣言量的理解,要从完整本怀的观点,依于本位说与教位说来思考。先有本位说与教位说,后有学位之说。大小诸乘,首先要在本位说和教位说的意义上获得理解。只有本位性和教位性才能构成佛亲说,佛亲说必具本位说和教位说。大乘契经是依于无分别智所摄的本位和教位而宣说出来的,意趣在教位,且根依于本位,为一切智智所摄持。大乘经作为圣言量是具教位性和本位性的佛亲说。

还要证明大乘经整体为佛亲说。从《摄大乘论》知,大乘经中处处见说十殊胜语,即大乘经内涵着十殊胜语。《摄大乘论》云:谓依大乘诸佛世尊,有十相殊胜殊胜语。十相殊胜殊胜语谓,所知依殊胜殊胜语,所知相殊胜殊胜语,入所知相殊胜殊胜语,彼入因果殊胜殊胜语,彼因果修差别增上戒殊胜殊胜语,增上心殊胜殊胜语,增上慧殊胜殊胜语,彼果断殊胜殊胜语,彼果智殊胜殊胜语。从境、行、果观之,十相殊胜殊胜语所缘无上,正行无上,得果无上。

十殊胜语可归摄于三具足性,构成转依之道的完整要素集:

 

位相          随本位说            随教位说                  随学位说

意趣       (果地学)         (道行学)                (对治学)

************彼果断               所知依                    入所知相

************彼果智     彼入因果、彼因果修差别    所知相

法式       (开显说)        (引导说)               (对治说)

************增上慧              增上心                      增上戒

 

深层结构总可从其学位层级透显出来,教位层级是学位层级的所依,大乘经有来自教位教体的等流性加持力,学位说即可反显教体。从学位层级反观教位层级,教位教体必以三位说摄随三位性。——大乘经作为学位佛教,其学位之随三位说,是随顺了教位层级的三位说。十殊胜语恰表诠了这种教位佛教的特质。

大乘经中处处见说十殊胜语,又由三相与十殊胜语的同构性,说明大乘是与十殊胜语有结构性和整体性的符合,而以十殊胜语为教体。佛亲说了阿含曾提及的大乘,即亲说了十殊胜语。十殊胜语和大乘经共有同一个教位佛教的法源。

十殊胜语为佛亲说,即十殊胜语有教位说和本位说,是十殊胜语所具足的本位性和教位性等流到学位层级,使其有学位层面的随三位说相。学位的随三位性是其教位性和本位性的给予,是根本无分别智和后得无分别智的给予,即具圣道性的亲说性。

大乘契经以十殊胜语为体,以十殊胜语的方式随顺指涉教位佛教。如果学位层级上大乘契经非为佛亲说,那就意味着没有十殊胜语的教位说和本位说。即没有说十殊胜语的法(教体),也没有说十殊胜语的佛(理体),这与上述据阿含经所做结论完全相违。“大乘经为佛说”可得证立。

而如果没有大乘道(即全体佛教和完整意义上的佛教教法),教位的转依成佛之道就完全不会存在,也就根本不可能有佛陀本位的法身成就。并且,坏灭了教位佛教,一切教乘都建立不起来。如果大乘道非为佛说,三相具足的教位说就不得成立,反过来整个学位佛教的一切教乘都不得安立。诸主张大乘道非佛说者,不但失害大乘,亦且失害小乘。“大乘道为佛说”可得证立。

完整本怀通过“如何说”和“怎么说”,把亲说性等流到三位层级,架构起了大乘契经——十殊胜语 ——三相——三者的同构性所形成的辩护圈。这就把佛说的判摄问题凸显为一个法的融贯性问题,而证成大乘是且必是佛亲说,并进一步证成佛不仅亲说了某部大乘契经,还亲说了大乘整体,即作为整体的大乘契经为佛说,以及全体佛教的如所有、尽所有的大乘性。

两条路径的证明,其实是一个问题的正向和反向证明,展示了“有佛陀成就”是学位判摄“大乘(道,经)是佛亲说”的充分条件,以及“大乘(道,经)是佛亲说”是“有佛陀成就”的必要条件。

在上述的证明过程中,喻的“唯佛陀成就而出世说成佛之道”被引申为“佛说了转依成佛之道”,同时还证明了大乘和成佛之道的同一关系(因:大乘表诠转依佛教特质)。这样我们实际就完成了如下的因明论式:

 

宗:大乘(道,经)是佛亲说

因:大乘(道,经)是成佛之道

喻:佛说了成佛之道

 

也因此上述给出的证明模式,具有较大的解释力。最终得出,大乘为一切智智之所行境,必为佛所说,非余所说。

3、补充

一个严备的论证,绝不能无视反对证据的存在。特别是实践模式的证明,需要在证明和反驳间所构成的循环过程中,不断排除来自反面证据的冲击,形成最大普遍性的结论,方具足够的说服力回护其论题的合法性。

从大小乘的存在模式可知,大乘经所表征的根本佛教是一切学位佛教的基础,大乘不仅不违小乘,无碍小乘,而且成就甚深相小乘义。离开大乘,对小乘也不能有到位的理解。佛说契经本无大小之异,二乘僻执,始有小大之分。若达法性,则知唯有一乘,是即唯有大乘,通过大乘归于一乘。佛陀说法教唯是一义,大小乘的同时俱现,构成显隐互补,恰能体现佛陀的一乘观。

事实上,不仅有“先不记”说,即如果后世之大乘经为邪说,佛陀当有事先记别,但没有,而“本俱行”之说,也表明即使在佛世,大乘与小乘教同时俱存,而且大乘经文本和小乘经文本也是同时流行。只要相信佛的无上正等正觉,就不能不相信世尊要为灭度后坏正法事作出授记,何况后世冒名佛说大乘经这样可怖之事?这是不可接受的。

不否认就是承认。事实上,这两者所提供的最高权威性保护足以屏障一切质疑,不仅是对反对方的强力驳回,而且也支持了大小乘经俱为佛所开许,宁知大乘独非佛说?

至于未见大乘结集问题,只能说明大乘经典未被声闻善根平台所相应,而当下因缘作为大乘共同体的菩萨僧团自身未显现,其作为反对证据,完全可以合理拒绝。

 

三、义学证明的意义

以上三位之证明,其实都是在学位层级上进行的(学位众在成圣前,根本见不到本位和教位)。但学位层级的三位说始终有依于教位层级之三位,是可转依之随三位(随本位、随教位、随学位)说。然而,这种随本位——随学位的对话却启动了位转依,转动了真实三位的法轮。

从完整本怀的观点看,大乘本身就是转凡成圣之转依,其强烈的融贯开合过程性特点,要求在它身上的一切证明中体现出来。随理行以开显为入手,随教行则以对治为入手,通过融贯三位,交汇三位,成为摄持开显和对治的融贯性的引导。这样,从体发用,从用显体的横向意义证明路线,就被摄入到从本位到学位,从学位到本位的纵向信仰证明路线,总体上成为内在的实践证知路线。进入的初始方式是对佛陀内证的信仰,通过本位——学位的信仰对话,转化为内证实践————一个融贯从开到合,从合到开过程的圣道转依实践————真实的对治,真实的开显,真实的引导————真实地转动了大乘的法轮————大乘问题毕竟要以大乘圣道的方式来证明,或者说,是以大乘转依的方式成就和证成大乘之道。

转凡成圣的大乘行是一项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战略转依。为完成这样的战略使命,要求一系列战略构建和战略性实践,也要求把对大乘的亲说性作为一项战略任务加以实施,这种战略证明————恰是大乘战略构建的重要步骤。

合法性证明是战术性的证明,战术证明追求绝对性,当下性,时效性,简单确定性,明了性,单一性,究极性,排斥或然性和模糊性;圣道性的证明则是战略性证明。战略性证明通过过程性而寻求决定性、终极性,能够包容或然性和模糊性。战略问题重在维系有利态势,追求战略增值。“大乘是佛说”的战略性证明要在证明和否证的博弈中,始终以进道的姿态,保持圣道向度。对三宝的信仰当是最为首要的战略选择。

一切佛教的方法无非方便,所谓因病与药,对机施治,以启发善根为基本原则。不能企图毕其功于一役的战术性的成果。其实根本不存在、也绝对没有包打天下而一劳永逸的灵丹妙药,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佛陀可能把所有的众生早就度尽了,也就不再需要后世再做出任何新的证明了。何况方法本身也无自性,在转依的过程中也要被对治掉。对法义的辨析判摄证明也是这样,无须一步到位。只要不能被反方论辩充分否定,实践证明的步骤就不会被中止。

按照严格的科学主义标准,信仰实践的证明并没有逻辑意义上的充分必然性,不具绝对的说服力。这种证明只能作为助道因缘,对“大乘是佛说”的最终认可还是取决于大乘善根的成熟。只有大乘善根成熟者,才能真正地接受认可。对于大乘善根未成熟者,总会找到成百上千种种反对的理由————这似乎如“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一样。但是,在坚定的信与不信之间,还是有宽阔的地带,可以对善信根进行开发培植,引导和增长———义学证明的意义就在这里。

“大乘是佛说”的命题————对于圣者是决定说;对于已发心菩萨是加行说;对于薄地凡夫则是起信说。信仰实践的辩护也许并没有一步到位,但已经向究竟证得的朝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它能实质地有益于善根的增长,而成为进道的决定性一步。“大乘是佛说”义学的证明实际是大乘的起信论,是正信的信仰必不可少的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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