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世亲菩萨改宗大乘 —— 婆薮槃豆法师传

作者:真谛大师

婆薮槃豆法师者,北天竺富娄沙富罗国人也。

富娄沙译为丈夫,富罗译为土。《毗搜纽天王世传》云:是帝释弟。帝释遣其出阎浮提作王,为伏阿修罗。其生阎浮提,为婆薮提婆王之子。有修罗,名因陀罗陀摩那。因陀罗是帝释名,陀摩那译为伏。此阿修罗恒与帝释斗战,谓能伏帝释,故有此名。毗伽罗论解阿修罗,谓非善戏,即应以此名译之。诸天恒以善为戏乐,其恒以恶为戏乐,故有此名,亦得名非天。

此阿修罗有妹名波罗颇婆底(知履反)。波罗颇译为明,婆底译为妃,此女甚有形容。阿修罗欲害毗搜纽天,故将此妹诳之,以咒术力变阎浮提一处令阴暗。其自居闇处不令人见,令妹别住明处。语妹云:“若人欲得汝为妇,可语云‘我兄有大力,若欲取我,必与我兄相违,若能将我兄斗战,乃可相许’。”

毗搜纽天后于明处见此女,心大悦之。问云:“汝是何人?”答云:“我阿修罗童女。”天云:“诸阿修罗女,由来皆适诸天。我既无妇,汝又无夫,今欲相取,得见从不?”女如其兄先言以答之。天云:“汝今惜我身,故有此言。汝已爱我,我岂相置。我有大力,能与汝兄斗战。”女遂许之,即为夫妻。

阿修罗后往明问毗搜纽天:“汝云何辄取我妹为妇?”天答云:“若我非丈夫,取汝妹为妇,可致嫌责。我是丈夫无妇,汝妹是童女无夫。我今取之,正是其理,何故见怪?”阿修罗云:“汝有何能自称丈夫?若是丈夫,能将我斗战得胜,当以妹适汝。”

天云:“汝若不信,当共决之。”即各执仗互相斫刺。毗搜纽天是那罗延身,斫刺所不能入。天斫阿修罗头,断即还复,手臂等余身分悉尔,随有断处即还复。从旦至晚斫刺不息,阿修罗无有死状。天力稍尽,转就疲困。若至夜,阿修罗力则更强。明妃恐其夫不如,取郁波罗华擘为两片,各掷一边。明妃于其中行,去而复来。天即解其意,捉阿修罗身,擘为两片,各掷一边。天于其中得去而复来,阿修罗由此命断。

阿修罗先就仙人乞恩:“愿令我身被斫刺即便还复。”仙人施其此恩,故后时被斫刺而不失命。仙人欲令诸天杀之,故不施其擘身还复之恩,故后时由此失命。毗搜纽天既居此地、显丈夫能,因此立名称“丈夫国”。

土有国师婆罗门姓憍尸迦,有三子同名“婆薮槃豆”。婆薮译为天,槃豆译为亲。天竺立儿名有此体,虽同一名复立别名以显之。第三子婆薮槃豆,于萨婆多部出家得阿罗汉果,别名比邻持(定梨反)跋婆。比邻持是其母名,绂婆译为子亦曰儿。此名通人畜,如牛子,亦名绂婆,但此土呼牛子为犊长子。

婆薮槃豆是菩萨根性人,亦于萨婆多部出家。后修定得离欲,思惟空义不能得入,欲自杀身。宾头罗阿罗汉,在东毗提诃,观见此事,从彼方来,为说小乘空观,如教观之即便得入。虽得小乘空观,意犹未安,谓理不应止尔。因此乘神通,往兜率多天咨问弥勒菩萨,弥勒菩萨为说大乘空观。还阎浮提如说思惟,即便得悟。于思惟时,地六种动。既得大乘空观,因此为名,名阿僧伽。

阿僧伽译为无著,尔后数上兜率多天咨问弥勒大乘经义,弥勒广为解说随有所得。还阎浮提,以己所闻为余人说,闻者多不生信。无著法师即自发愿:“我今欲令众生信解大乘,唯愿大师下阎浮提,解说大乘,令诸众生皆得信解。”弥勒即如其愿,于夜时下阎浮提,放大光明,广集有缘众,于说法堂诵出十七地经。随所诵出,随解其义。经四月夜,解十七地经方竟。虽同于一堂听法,唯无著法师得近弥勒菩萨,余人但得遥闻。夜共听弥勒说法,昼时无著法师更为余人解释弥勒所说。因此众人闻信大乘弥勒菩萨教。

无著法师修日光三摩提,如说修学,即得此定。从得此定后,昔所未解,悉能通达。有所见闻,永忆不忘。佛昔所说《华严》等诸大乘经悉解义。弥勒于兜率多天,悉为无著法师解说诸大乘经义,法师并悉通达,皆能忆持。后于阎浮提造大乘经优波提舍,解释佛所说一切大教。

第二婆薮槃豆,亦于萨婆多部出家,博学多闻,遍通坟籍,神才俊朗,无可为俦,戒行清高,难以相匹。兄弟既有别名,故法师但称婆薮槃豆。

佛灭度后五百年中,有阿罗汉,名迦旃延子。母姓迦旃延,从母为名。先于萨婆多部出家。本是天竺人,后往罽宾国,罽宾在天竺之西北。与五百阿罗汉及五百菩萨,共撰集萨婆多部阿毗达磨。制为八伽兰他,即此间云八干度。

伽兰他译为结,亦曰节。谓义类各相结属,故云结。又摄义令不散,故云结。义类各有分限,故云节。亦称此文为发慧论,以神通力及愿力,广宣告远近。若先闻说阿毗达磨,随所得多少,可悉送来。于是若天诸龙夜叉乃至阿迦尼师吒,诸天有先闻佛说阿毗达磨,若略若广,乃至一句一偈,悉送与之。

迦旃延子共诸阿罗汉及诸菩萨简择其义:若与修多罗、毗那耶不相违背,即便撰铭;若相违背,即便弃舍。是所取文句随义类相关。若明慧义,则安置慧结中;若明定义,则安置定结中;余类悉尔。八结合有五万偈,造八结竟,复欲造毗婆沙释之。

马鸣菩萨是舍卫国婆枳多土人,通八分毗伽罗论,及四皮陀六论,解十八部。三藏文宗学府允仪所归。迦旃延子遣人往舍卫国,请马鸣为表文句。马鸣既至罽宾,迦旃延子次第解释八结。诸阿罗汉及诸菩萨,即共研辩,义意若定。马鸣随即著文,经十二年造毗婆沙方竟,凡百万偈。毗婆沙译为广解。

表述既竟,迦旃延子即刻石立表云:“今去学此诸人,不得出罽宾国。八结文句及毗婆沙文句,亦悉不得出国。恐余部及大乘污坏此正法。”以立制事白王,王亦同此意。罽宾国四周有山如城,唯有一门出入。诸圣人以愿力,摄诸夜叉神,令守门。若欲学此法者,能来罽宾,则不遮碍。诸圣人又以愿力,令五百夜叉神为檀越,若学此法者,资身之具无所短乏。

阿緰阇国有一法师,名婆娑须拔陀罗,聪明大智,闻即能持。欲学八结毗婆沙义,于余国弘通之。法师托迹为狂痴人,往罽宾国,恒在大集中听法,而威仪乖失言笑舛异。有时于集中论毗婆沙义,乃问罗摩延传,众人轻之,闻不齿录。于十二年中,听毗婆沙得数遍,文义已熟,悉诵持在心,欲还本土。

去至门侧,诸夜叉神高声唱令,大阿毗达摩师今欲出国,即执将还于大集中。众共检问,言语纰缪,不相领解。众咸谓为狂人,即便放遣。法师后又出门,诸神复唱令执还,遂闻彻国王。王又令于大集中,更检问之。众重检问亦如先,不相领解,如此三反,去而复还。至第四反,诸神虽送将还众,不复检问,令诸夜叉放遣出国。

法师既达本土,即宣示近远,咸使知闻,云:“我已学得罽宾国毗婆沙文义具足。有能学者,可急来取。”于是四方云集。法师年衰老,恐出此法不竟,令诸学徒急疾取之,随出随书,遂得究竟。罽宾诸师后闻此法已传流余土,人各嗟叹。

至佛灭后九百年中,有外道,名频阇诃婆娑。频阇诃是山名,婆娑译为住,此外道住此山因以为名。有龙王名毗梨沙迦那,住在频阇诃山下池中。此龙王善解《僧佉论》(数论),此外道知龙王有解,欲就受学。

龙王变身作仙人状貌,住叶屋中。外道往至龙王所,述其欲学意,龙王即许之。外道采华满一大篮,头戴华篮至龙王所。绕龙王一匝,辄投一华,以为供养。投一华,作一偈,赞叹龙王。随闻随破其所立偈义,即取华掷外,其随施所立偈义。既立还投所掷华。如此投一篮华尽,具破教诸偈。悉来就龙王,既嘉其聪明,即为解说《僧佉论》。语外道云:“汝得论竟,慎勿改易。”龙王畏其胜己故。

有此及其随所得简择之有非次第,或文句不巧,义意不如,悉改易之。龙王讲论竟,其著述亦罢,即以所著述论呈龙王。龙王见其所制胜本,大起嗔妒,语外道云:“我先嘱汝,不得改易,我论汝云何改易?当令汝所著述不得宣行。”

外道答云:“师本嘱我,论竟后不得改易,不嘱我于说论中不得改易。我不违师教,云何赐责?乞师施我恩,我身未坏,愿令此论不坏。”师即许之。

外道得此论后,心高佷慢,自谓其法最大,无复过者。唯释迦法盛行于世,众生谓此法为大,我须破之。即入阿緰阇国,以显击论义,鼓云:“我欲论义。若我堕负,当斩我头。若彼堕负,彼宜输头。”

国王馝柯罗摩阿祑多,译为正勒日。王知此事,即呼外道问之。外道曰:“王为国主,于沙门、婆罗门心无偏爱。若有所习行法,宜试其是非。我今欲与释迦弟子决判胜劣,须以头为誓。”王即听许。王遣人问国内诸法师:“谁能当此外道?若有能当,可与论义。”

于时摩兔罗他诸师,婆薮槃豆法师等,诸大法师悉往余国不在。摩兔罗他,译为心愿,唯有婆薮槃豆法师。

佛陀蜜多罗法师在,佛陀蜜多罗,译为觉亲。此法师本虽大解,年已老迈,神情昧弱,辩说羸微。法师云:“我法大将悉行在外,外道强梁复不可纵。我今正应,自当此事。”法师即报国王。

王仍克日广集大众于论义堂,令外道与法师论义。外道问云:“沙门为欲立义、为欲破义?”法师答云:“我如大海无所不容,汝如土块入中便没,随汝意所乐。”外道云:“沙门可立义,我当破汝。”

法师即立“无常”义云:“一切有为法,刹那刹那灭。何以故?后不见故,以种种道理成就之,是法师所说。”外道一闻,悉诵在口。外道次第,以道理破之。令法师诵取,诵不能得。令法师救之,救不能得。法师即堕负。

外道云:“汝是婆罗门种,我亦是婆罗门种,不容杀。汝今须鞭汝背,以显我得胜,于是遂行其事。”王以三洛沙金赏外道,外道取金,布散国内,施一切人。

还频阇诃山,入石窟中,以咒术力,召得夜叉神女,名稠林。从此神女乞恩:“愿令我死后,身变成石,永不毁坏。”神女即许之。其自以石塞窟,于中舍命,身即成石。所以有此愿者,其先从其师龙王乞恩,愿我身未坏之前,我所著《僧佉论》亦不坏灭,故此论于今犹在。

婆薮槃豆后还,闻如此事,叹恨愤结,不得值之。遣人往频阇诃山,觅此外道,欲摧伏其佷慢,以雪辱师之耻。外道身已成石,天亲弥复愤懑,即造《七十真实论》破外道所造《僧佉论》,首尾瓦解,无一句得立。诸外道忧苦,如害己命,虽不值彼,师其悉檀,既坏枝末,无复所依。报仇雪耻,于此为讫,众人咸闻庆悦。

王以三洛沙金赏法师。法师分此金为三分,于阿緰阇国起三寺,一比丘尼寺,二萨婆多部寺,三大乘寺。法师尔后更成立正法,先学毗婆沙义已通,后为众人讲毗婆沙义。一日讲,即造一偈,摄一日所说义,刻赤铜叶,以书此偈。摽置醉象头,下击鼓宣令:“谁人能破此偈义,能破者当出。”

如此次第造六百余偈,摄毗婆沙义,尽一一皆尔。遂无人能破,即是《俱舍论》偈也。偈讫后,以五十斤金并此偈,寄与罽宾诸毗婆沙师。彼见闻大欢喜,谓我正法已广弘宣,但偈语玄深,不能尽解,又以五十斤金足前五十为百斤金,饷法师,乞法师为作长行,解此偈义。法师即作长行解偈,立萨婆多义,随有僻处,以经部义破之,名为《阿毗达磨俱舍论》。

论成后,寄与罽宾诸师。彼见其所执义坏,各生忧苦。正勒日王太子名婆罗袟底也,婆罗译为新,袟底也译为日。王本令太子就法师受戒,王妃出家亦为法师弟子。太子后登王位,母子同请留法师,住阿緰阇国,受其供养,法师即许之。

新日王妹夫婆罗门名婆修罗多,是外道法师,解《毗伽罗论》。天亲造《俱舍论》,此外道以《毗伽罗论》义破法师所立文句,谓与《毗伽罗论》相违,令法师救之。若不能救,此论则坏。法师云:“我若不解,《毗伽罗论》岂能解其深义?”法师仍造论破《毗伽罗论》三十二品,始末皆坏。于是失毗伽罗论,唯此论在。

王以一洛沙金奉法师,王母以两洛沙金奉法师。法师分此金为三分,于丈夫国、罽宾国、阿緰阇国各起一寺。此外道惭忿,欲伏法师,遣人往天竺,请僧伽绂陀罗法师,来阿緰阇国,造论破《俱舍论》。此法师至,即造两论,一《光三摩耶论》有一万偈,止述毗婆沙义。三摩耶译为义类。二《随实论》有十二万偈,救毗婆沙义破《俱舍论》。论成后呼天亲,更共面论决之。

天亲知其虽破,不能坏俱舍义,不复将彼,面共论决。法师云:“我今已老,随汝意所为。我昔造论,破毗婆沙义,亦不将汝,面共论决。汝今造论,何须呼我?有智之人,自当知其是非。”

法师既遍通十八部义,妙解小乘执小乘,为是不信大乘,谓“摩诃衍非佛所说”。阿僧伽法师既见此弟聪明过人,识解深广,该通内外,恐其造论破坏大乘。

阿僧伽法师住在丈夫国,遣使往阿緰阇国,报婆薮槃豆云:“我今疾笃,汝可急来。”天亲即随使还本国,与兄相见,咨问疾源。兄答云:“我今心有重病,由汝而生。”天亲又问:“云何赐由?”兄云:“汝不信大乘,恒生毁谤,以此恶业,必永沦恶道。我今愁苦,命将不全。”

天亲闻此惊惧,即请兄为解说大乘。兄即为略说大乘要义。法师聪明,殊有深浅,即于此时悟知大乘理,应过小乘。于是就兄遍学大乘义。后如兄所解,悉得通达,解意即明,思惟前后,悉与理相应,无有乖背,始验小乘为失、大乘为得。若无大乘,则无三乘道果。昔既毁谤大乘、不生信乐,惧此罪业,必入恶道,深自咎责,欲悔先过。

往至兄所,陈其过迷,今欲忏悔。先愆未知何方得免?云:“我昔由舌故生毁谤,今当割舌,以谢此罪。”兄云:“汝设割千舌,亦不能灭此罪。汝若欲灭此罪,当更为方便。”法师即请兄说灭罪方便。兄云:“汝舌能善以毁谤大乘。汝若欲灭此罪,当善以解说大乘。”

阿僧伽法师殂殁后,天亲方造大乘论,解释诸大乘经。华严、涅槃、法华、般若、维摩、胜鬘等,诸大乘经论,悉是法师所造。又造唯识论,释摄大乘、三宝性、甘露门等诸大乘论。凡是法师所造,文义精妙。有见闻者,靡不信求。故天竺及余边土,学大小乘人,悉以法师所造为学本。异部及外道论师,闻法师名,莫不畏伏。

于阿緰阇国舍命,年终八十。虽迹居凡地,理实难思议也。前来讫此,记天亲等兄弟。此后记三藏阇梨,从台城出入,东至广州,重译大乘诸论,并迁化后事,传于后代。

(潮音狮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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