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反思印老思想事件”中的偷换概念问题

作者:释迦狮子

在印老思想反思事件中,某些人为维护印老不惜偷换概念,谬误推理,甚至扣帽子,打棒子,为有素养之佛教徒所不应为。

一、偷换概念

1.“佛说”等于“佛法”或“佛教说”

这个错误源于印顺法师的“大乘佛法是佛说又非佛亲说”的诡谲逻辑。印顺法师不能信受大乘佛陀之实德能,不相信佛陀能依常乐我净,超越时空之无住涅槃中随缘示现,为三界众生、四果声闻和诸地菩萨,随应说法,故孤取在人间所说声闻教法为根本,且主观剔除阿含经中佛陀对人以外众生实施教化记载,使佛法唯人间化。抉择大乘佛法是阿含之抽绎,或为后世佛弟子依时代流行之共意所造,否定佛陀亲说大乘。但印顺法师又承认大乘符合三法印、符合缘起中道的教义,因而是佛法,于是把“大乘是佛法”矫说为“大乘是佛说”。这种大乘的“佛说”实际是“佛法”或“佛教说”,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佛说”。无论什么人说,只要符合佛理的,都可以称佛法,但不是佛亲说或佛印证的不可冠名为“佛说”,否则为大妄语之过失。因此,印顺法师及其追随者所谓的“大乘是佛说”是一种狡辩。按照这个逻辑,印顺法师所说法如果成为时代共意,也可以是“佛说”了。

有学者如黄国清等,区分了传统的大乘佛说和印老的大乘佛说,认为印老的更合理,但却树立了一个假靶子,他以大乘经中有一半以上的内容不是佛“金口所说”,而是佛加持下佛弟子所说为由,反驳“大乘经典都是佛亲口说”。佛亲说大乘经不等于说大乘经完全是佛亲口说,亦包括经佛印证的佛弟子说,此是共许。冠以“如是我闻”之佛说的一个基本条件是有佛现场临在,并对此有某种表示或记说。而印老认为大乘经都不是佛亲说,他按照思想史的考察,认为大乘经出现时早已涅槃的佛陀不可能在场,又不认可佛说大乘经在先,大乘经流传在后,即太虚大师所谓 先是“小行大隐”,后来“大主小从”。印顺法师当然更不会承认佛陀之涅槃亦是方便示现,至今仍在灵山净土说法不断。在印顺法师看来,智者大师的法华三昧所见的灵山法会俨然未散只是禅定中的心理幻境。

另有学者把印老的大乘非佛亲说与佛经辨伪混为一谈,认为佛经是后世弟子结集而成,在长久的传承中有所讹误,或者出于某种目的伪造佛经,故对经典不应轻易否定,但也不应全盘接受。此为正解,但却是一个双方共许问题,与佛是否亲说过大乘经是两回事。恰恰因为有真经之存在,才有证伪的需要,如果大乘经典皆后世所造,那就都是“伪”了。

另有人以《坛经》为例,说“经”不一定是佛亲说。《坛经》作为“经”不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意义上的“经”,而是后世弟子尊崇其说而命名的,非六祖慧能大师之意,这个“经”是中国文化意义上的经,如“易经”。

  1. 将“世间”偷换为“人间”

印顺法师依佛陀在人间成佛,而不是在天上成佛为由,说佛法唯在人间,把佛陀作为三界导师,降为人间导师,把佛法觉悟世间,说为佛法觉悟人间。

这种以流俗意义上的“世间”含义来比附佛法中的“世间”意义,说明作者经典闻思上的欠缺。佛法中的世间有很多种,基本而言,如“五蕴世间”、“众生世间”、“器世间”。五蕴世间有凡圣不同,凡夫为有漏五蕴,圣者为无漏五蕴,凡夫中有欲界系蕴处界,色界系蕴处界,无色界系蕴处界等种种不同。众生世间遍于六道一切众生,乃至三界九地。器世间有诸佛净土,亦有众生杂秽土之不同。从种种世间的含义看,都不只是限于人间。何况佛为鬼神诸天说法之事,大小乘佛经都有记载,亦有圣言量之依据。故印顺法师把人类四大洲都考证在地球上,净土、三界之说考为吸收了异教的神话传说,否定圣言量的依据,不但不能承担大乘佛法,于阿含经教亦未能决定起信。

“人间佛教”思潮是太虚大师率先倡导,从佛教本身固有之思想中开发出来,适应中国和世界文化之变迁的改革思潮,太虚大师从“完型的佛教”理念出发,即世间而出世间,为人间佛教制定了修行宗旨和次第目标:人生改善、后世增胜、生死解脱、法界圆明。太虚大师所勾画的人间佛教之蓝图符合佛法的世间观,而印顺法师的人间佛教的世间是唯人间论,无怪乎太虚大师批评印顺法师的思想会导致佛法被弃于人间。

二、扣帽子

1.中国佛教是天神佛教的帽子

“扣帽子”是以曲解含义、偷换概念为基础,假立某种“稻草人”猛烈抨击。印顺法师为中国佛教扣了两顶帽子:如来藏是梵我说,阿弥陀佛是太阳神。两顶帽子可以合成一顶:中国佛教是天神佛教。在印顺法师看来,太虚大师反鬼神佛教,不反天神佛教,大师的人间佛教不彻底,而他既反鬼神佛教又反天神佛教。

印顺法师说如来藏我为梵我之异名,故判以如来藏思想为理论基础的佛教为梵我外道化。如来藏与梵我之差异,大乘佛经中有明确表述,如来藏无我,而蕴含无量性功德,在佛不增,在众生不减,诸佛开显为法身,众生隐藏为如来藏,故心佛众生三法无差。万法唯心垢净,时空亦是幻有,诸佛法身无相,随众生心而显现,凡夫见佛化身,地上菩萨见佛的他受用身,符合万法唯心所变,唯识所现之理。但印顺法师不能信受,反污为“天化”。阿弥陀佛亦不是太阳神,不是任何天神,而是他方净土之佛陀,天神有生死,是六道轮回中的众生,阿弥陀佛是证得无上菩提和究竟涅槃之佛陀,而以净土之方便摄化众生。

太虚大师把大乘佛法分为三宗:法性空慧宗、法相唯识宗、法界圆觉宗,而以法界圆觉为究竟。依印顺法师之判,太虚大师之法界圆觉宗显然属于梵化佛教。说太虚大师和印顺法师一脉相承,无疑是睁眼说瞎话。

2.佛教信仰本位是原教旨主义的帽子

任何思想都避免不了有思考的出发点和立场,唯物论的立场,自然主义的立场,或者某种信仰的立场都无不可,信仰与理性并不违背。在公共言说理性的层面,既要尊重某种信念的出发点,也要讲证据和逻辑。

作为佛教徒,从佛教信仰本位出发思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也是佛教之三皈依的精神所在。学者可以信佛,学者居士从佛教本位出发看待问题,阐述道理是很自然的事。相反,某些不信佛的佛教学者讽刺挖苦从佛教信仰出发的思考,是贬义的原教旨主义、信仰主义,既违反了文明社会尊重信仰之公德,也违反了学术道德的价值中立原则。

佛教的法师和居士以佛教信仰为本位立场无可厚非,用带有贬低意味的“原教旨主义”表达对传统宗教教义的虔诚信仰是一种歧视,西方理性开明的学者已经很少用这个词了。“原教旨主义”之所以倾向于贬义与西方宗教的历史有关,西方宗教的扩张往往伴随着“圣战”,经过历史的洗礼和鲜血的献祭才有了今天的和平与理性。“原教旨”往往蕴含着排斥自由、理性和现代文明,保守而激进,甚至伴随着对他人和社会的危害。而佛教从产生起就崇尚平等、自由和理性,佛教的“原教旨”异于西方宗教的“原教旨”。佛教传入中国不是跟着枪炮进来的,而是被中国和平地“请”来的。印顺法师对“佛陀本怀”追溯的理念也是某种“原教旨”。所以,佛教的原教旨主义至少是中性的,即使不是褒义的话。

3.借助外在权威打压

印顺法师思想的维护者,自我标榜为理性主义者,但却处处表现出非理性的行为,不但讥讽谩骂,扣帽子、打棒子之外,而且借助佛教伦理和政治权威打压,不能心平气和讨论法义。先是揪着“狮子虫”一语不放,以诽谤僧宝罪对周贵华君口诛笔伐。但未能使其屈服,因为在明舒法师、周贵华君看来,印顺法师并非“僧宝”,只是破见的比丘,而破见比破戒要严重得多,自然不会承认这个指控。另一个方面,印顺法师思想的维护一方为印顺法师戴高帽子,说为“玄奘以来第一人”,是唐代以来汉传佛教历代祖师所不能比的,称其作品为“小藏经”,甚至认为印顺法师有“究竟圆满的洞见”,智慧等同于佛陀了。佛陀为人间佛教之导师,印顺法师也是人间佛教之导师,大概是平等平等。

通过政治打压信仰总是不好的,在历史上的灭佛事件中,道教中某些人借政权的力量打击佛教,自己却死得更惨。在此次印顺法师思想反思和辩论中,竟然也有人借助政治打压对方,维护印老。一些没有佛教信仰的学者这样做也就罢了,行愿法师却带头向有关部门喊话,以公开信的方式侮辱自己的信仰,着实令人遗憾。

依靠外在权威打压也要安立“罪名”,“罪名”的安立也是通过偷换概念达到的。这次反思事件中的诡谲现象是,维护印老一方不去辨析法义,却拼命围剿周贵华君个人。“谤僧”手段未见效后,便狠抓 “完整佛教”,污为新兴宗教甚至邪教。“完整佛教”即“完整的佛教”,是周贵华君提出的某种佛教观或佛法观,“完整的佛教”除了作为“思想观念”外,不具备宗教的“情感体验”、“组织制度”和“行为实践”,构不成新兴宗教的基本要素,也没有新兴宗教的激进行为,更没有邪教的对信徒的身心控制和社会危害。挑唆者安立新兴宗教或邪教之名无疑是“文字狱”的行为,文革式的乱扣帽子。

印顺法师维护者一方在义辩中不但不遵循印顺法师的理性方式,更不懂印顺法师的思想,譬如某位名为“佛印”的作者,质问周贵华君皈依的师父是谁,仿佛皈依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师父,竟然不明白皈依僧指皈依住持僧团或贤圣僧,而不是皈依某个人。印顺法师本人就认为皈依僧不是皈依一般的比丘,他说:“比丘是归依的证明者,依现前的比丘而归依于一切贤圣僧,但在世俗律制的过分强化中,似乎就是皈依凡圣的出家者了”(《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展开》第187页)。强调皈依某一位师父,是封建宗法思想对佛教的毒害,竟然被冠冕堂皇地拿上桌面,义正辞严地作为“罪名”质问,问题之外的问题真是不少啊!

(微信公众号“心斋老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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