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台湾印顺法师大乘非佛说事件”:一场大陆佛教界信仰自觉的大反思

作者:蔡有芳

2016年10月29日,纪念台湾印顺法师诞辰110周年而展开的“印顺法师佛学思想研讨会”在无锡惠山寺举行。这一研讨会旨在纪念印顺法师为中国佛教所做的贡献,缅怀佛门先贤深入经藏、阐扬佛法的丰功,同时也对印顺法师的人间佛教思想予以考察、抉择,并对新时代佛教的发展建言献策。

在会议过程中,一张评论印顺法师对大乘佛法的影响如“狮子虫”的论文截图从论坛现场流出并在网络上扩散,以致在会议尚未结束、论文尚未完全公开时,外界已有舆论对作者周贵华教授进行抨击。以行愿法师、圆智法师、曙祥法师和中观法师等为代表的闽南佛学院非在读人员进行了联署签名,抵制周贵华教授对台湾印顺法师思想进行的反思。面对此种舆论,周贵华教授以会议相关主旨说明的方式进行了陈述,阐明了他对台湾印顺法师思想所做判摄的缘由。然而仍有一些参与事件的言论,持续以非理性的方式对周贵华教授实施人身攻击,使得由本次论坛引申出一场“台湾印顺法师大乘非佛说事件”(又称“无锡论坛事件”或“反思台湾印顺法师思想事件”)。

一、太虚大师评印顺法师与“大乘非佛说”的概念缘起

“大乘非佛说”的概念,最早于大陆佛教界形成的讨论高峰期是在印顺法师仍在大陆、尚未撤台以前。首先对印顺法师提出批评意见的是其导师太虚大师。1942年,印顺法师将其成名作《印度之佛教》第一章寄给太虚大师,请为作序,太虚大师当即撰写《议印度之佛教》予以评论。太虚大师对于印顺法师的印度佛教历史发展分期提出了批评,指出其“似因庄严‘独尊龙树’之主见,将大乘时代揉成支离破碎,殊应矫正”的问题。而在太虚大师看到《印度之佛教》全书及印顺法师的回应之后,批评的立场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加强烈,并以《再议印度之佛教》一文对印顺法师的“大乘非佛说”思想进一步扩展批评。此后,太虚大师还在1943年8月30日为汉藏教理学院师生做公开讲演,对其中的问题进行了说明。

太虚大师指出:“原议佛陀为本而原著则声闻为本,以致从此而其下重重演变均不能相符合矣。……大乘经源出佛说,非非佛说,亦非小乘经论紬释而出。”太虚大师认为,印度佛教是从佛的果证上发挥出来的,而印顺法师则认为是从小乘声闻的教法上发展出来的,差别极大。

太虚大师还指出,“盖佛陀为本,以彰佛陀无上偏正觉与诸法实相之心境,由果德探溯因行,乃流出佛华严,并陶冶一切有情积化随施种种法门”。这里关键在于,是将佛法当作佛陀超越意识所证的诸法实相来看,还是将佛法当作世间以意识心悬想计度的学说看;前者看到的佛教史是一味的佛法对于不同根基的众生在不同因缘下的展现,而后者看到的则是所谓“原始佛法”被后世佛教徒打着佛陀旗号改编、创造的过程。这里可以看出太虚大师与印顺法师的根本区别。

对于台湾印顺法师最有特色的“人间佛教”的立场,太虚大师也将这种立场和自己的观点划清了界限,并语重心长地提出了批评。“原著以阿含‘诸佛皆出人间,终不在天上成佛也’片言,有将佛法割离余有情界,孤取人间为本之趋向,则落人本之狭隘。但求现实人间乐者,将谓佛法不如儒道之切要──梁漱溟、熊子真、马一浮、冯友兰等;但求未来天上乐者,将谓佛法不如耶、回之简捷;而佛法恰须被弃于人间矣。”

对于印顺长老过于强烈的人本思想,太虚大师敏锐地指出,“注重人事,固为中国之特性。但近人汪少伦说:中国过重人本,不唯神,使宗教信仰不高超;不唯物,使自然科学不发达,为近代濒危之病根。则虽重人间,而下基无边众生,上仰最高佛陀,适救儒术之隘,足以充实国族之精力。”这实际上指出了印顺法师“人间佛教”思想的真实来源,即并非是象许多人所认为的那样来自印度佛教的纯正教义,而是佛教与儒家思想的混淆。

二、反思印顺法师“大乘非佛说”思想对两岸佛教界的影响

然而太虚大师的严肃批评并没能使作为学生的印顺法师改变观念。在印顺法师去往台湾后,台湾当局因为“佛法概论事件”对于印顺法师思想产生重视,并颁发禁令不得刊发印顺法师的书籍。但这一事件同时也在台湾产生了重大影响,此后印顺法师的著作在台湾不断得到高度关注,直到台湾解严期间,印顺法师的思想更是被各大丛林沿用为教团建设的理念基础。虽然这种影响业已产生,但在台湾的历史上也发生过围绕印顺法师以人本经验理性检验佛法方式的强烈争论与检讨。

同一时期,大陆佛教界各大院校开始兴办佛教教育。由于此时大陆佛教界从人力到经验各方面的准备尚不充足,重新编写教材的条件有限,因此肩负大陆佛教振兴使命的赵朴初先生出于对佛教发展的深远忧虑,全力以赴地以最快速度收集教材,此后大部分佛学院都开始沿用印顺法师的《印度之佛教》《中国禅宗史》《摄大乘论讲记》等著作,使印顺法师的一系列“大乘非佛说”思想,对大陆佛教发展产生了长远影响。然而这种长期影响事实上是以“人人心中有,各个口中无”的方式一直存在着,成为许多人的心结。有一些人因为反感印顺法师“大乘非佛说”的结论而直接阅读大乘佛教经典,但在佛教界主导的教育机构中仍不乏使用印顺法师教材者。在使用时大家不以为然,但到了教育成型、教团走上教育岗位时,才发现思想所受的影响已经很难发生转变。

无锡论坛,原是本着开放讨论的精神,以期建设性地推进对台湾印顺法师相关思想的思考。但会议论文图片流出事件,把整个论坛演化成为一个探讨“大乘非佛说”思想的事件,乃至把中国历史上一直以来存在的“大乘非佛说”思想演变历程,像一根竹签将糖葫芦全部都串了起来,酿就本次的“大乘非佛说”事件。而对于这次事件,更多人期待的是对于“大乘非佛说”诽谤大乘观念的澄清和处理乃至最终解决,这是大陆汉传佛教区域作为中国大乘佛法大本营,自民国以来对于“大乘非佛说”问题首次进行的最大规模信仰自觉反思,这个事件或将成为新时期大乘佛教振兴的一个起点。许多人预计,它事实上已经是汉传的大乘佛教重新振兴的一次号角。

(编辑时,文中标题加了编号)

(大众经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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