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航法师:给福严佛学院校友会的一封信(附按语)

(转自“纯粹佛教”公众号

按语(张嘉树):

此封公开信的背景是台湾福严佛学院校友会会长计划请大航法师去校友会做演讲,遭至昭慧法師的强烈反对,她措辞非常激烈地致福严佛学院公开信表示抗议,理由是大航法师不赞同乃至批评印顺法师的大乘非佛说及他方净土天化说等思想,并把此比喻为鞭尸(很疑惑为什么会把学生辈不同意老师辈的思想比喻做鞭尸?按照昭慧法師的逻辑,学术界整天在对前人鞭尸?这图景太恐怖),并斥责福严众:“十四万人齐解甲,竟无一人是男儿”(女权主义者用这种表述也挺讽刺的),认为福严校友应该维护如父亲般的“导师”,反对大航法师来校友会演讲。
这件事情要追根朔源,还是对大乘佛教的不同观念之争。最终起因还是印顺法师那些颇受争议的新佛学思想和传统佛教观念之间的严重冲突。
印顺法师一生著述等身,但核心思想有两点:第一点是认为大乘佛教是由作为“根本佛教”的阿含佛教发展而来的,大乘佛教天化严重(他认为阿含佛教也有天化成分);第二点,他主张去天化,把佛教改造为孤取人间的印顺版人间佛教。他的这些观点在其最初的著作《印度之佛教》就已经定型。由于该著作旗帜鲜明地颠覆传统佛教、解构大乘佛教,当然也遭至他的老师太虚大师的严厉批评。
当然,印顺法师的拥护者们会把印顺法师这种做法标榜为“吾爱吾师但更爱真理”的典范,但实质上印顺法师走的是一条颠覆传统佛教,自建新思想体系路子(考虑到印顺法师主要是选择性地借用佛教中不同的思想片段组装自己的思想,也许用攒更恰当)。
印顺法师的思想特点是,虽然创造性不足,但重在细致缜密,善于深入挖掘。也许是创造性缺乏,或者是出于策略,他善于用“旧瓶装新酒”(江灿腾语),习惯于用太虚大师的佛学理论术语和概念框架表述自己的观点(如他的“人间佛教”概念),但实质上意思差异很大甚至完全不同。这种做法,在学术上是缺乏严谨的,容易造成大众的误解。
相比印顺法师著作中批评太虚大师思想被赞为爱真理胜过爱师,大航法师不赞同印顺法师的思想,却被个别印顺法师的学生看作大逆不道,这实在是有点双重标准。
此次昭慧法師抗议大航法师演讲、批评福严校友会,并用父子比喻印顺法师和福严众的做法,似乎有种把福严佛学院、校友会看作印顺法师私人领地之嫌疑,致校友会于尴尬境地。这违背通常的学术自由,似乎也与之前某些印顺信徒所谓印顺法师在福严佛学院倡导自由学风、并不强制众人思想与自己一致的说法相矛盾。或者福严的学风新近又发生了转变?
此次事件,也许包含着当年的历史“恩怨”。既有当年台湾佛教界的社会运动中,昭慧法師等鼓动印顺法师支持该维权运动,进而以印顺法师支持维权之名,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要求大航法师任院长的福严佛学院也参与其中,被大航法师言辞拒绝,随后性广法师打电话谩骂大航法师。双方从此“结下梁子”。
但是, 这件佛教事件,本质上还是维护个人佛教信仰还是维护师长权威的问题,归根结底是目前佛教界的两种基本佛教观念之争,一言以蔽之,是坚持“大乘是佛说”还是主张“大乘非佛说”之争。这是对整个佛教界何去何从的问题的争论,是坚持太虚大师路线,在坚持和弘扬传统佛教基础上的渐进革新,还是改弦易张地拥抱印顺法师建立的世俗人本理性主义的印顺版人间佛教(简称印顺教)?
无论如何,对于虔诚于内心信仰的佛教徒而言,维护自己的信仰、维护大乘佛教,远比维护师长个人要重要,应该对大航法师表示尊敬。

 

大航法师:给福严佛学院校友会的一封信

(潮音狮吼)

诸位法师·同学:

大家一切吉祥。首先,请原谅我不得不以此方式向诸位法师传达自己的一些想法,其中原因想必诸位法师也都能略知一二。

约二个多月前,会长会常法师来电邀请我到校友会演讲,并告知因为许多人想知道自己面对生死的经验与心得。既然如此,心想:生死是每个人必然要面临的现实,而其中的烦恼与身心苦是最容易体现修行的现实。因此将演讲订题为:﹤从四圣谛谈修行的现实﹥。

这本是极单纯的事,却在不久后,有居士告知我,昭慧法师等人得知校友会邀请我演讲,极为不满,于其 Facebook 上大肆批评。得知后,因担心校友会执事者会为难,便主动与会长联系,此时会长尚不知昭慧法师反弹之事,我告之若有为难之处,我赴不赴会皆可,不需顾虑我。

数日后,会长等人来金刚寺,提到他们曾商议,不应受少数外面压力而轻易终止先前多数人已决议的事,纵然个人有不同思想的信仰,但此次演讲主题单纯,不该因之中停,因此决定续办,然谈话中也提到担心当日会有人搅乱会场。非常敬佩诸位法师秉公而为的做事态度,然当场我便做下不赴会的决定。因为实不忍心,让校友会执事法师因我受种种不堪入耳的辱骂。

这封信除了想说明为何不去校友会演讲的理由外,也想厘清有关于近来的一些争议的原委。近来网络上有诸多对我的批评与攻击,本想事情过一阵子就会好了,许多法师也建议不要做任何响应,以免给好事者做文章的题材。然而事情演变至今,网络流言越来越偏离事实,并进行人身诋毁,也激起更多忿恨与对立。诸如一篇〈戳穿大航法师“为讲《楞严经》而不死”的谎言 〉此文是根据我在厦门闽南佛学院的一场演讲写出来的。当时演讲题目是:<谈如何面对解行分离的修行困境>。主旨是谈生命生死的现实、佛法不离现实的真实意义,以及“解”“行”分离的修行虚谬。然而该文完全刻意扭曲演讲的原意,加以污蔑。由于此文流遍网络,便激起曾于现场听讲的法师甚为不满,便写了一篇〈驳【戳穿大航法师“为讲《楞严经》而不死”的谎言】〉加以反驳。

所谓真理越辩越明,为了捍卫自己的信念,难免愤慨不平,相互批评,这也是情理中事,不须引以为意。但若沦于非理性攻讦,失去了原初法义辩正的焦点,则不得不要加以厘清,方能回归正题,减少不必要的纷争。这也是写此信的另一用意。

此信不奢求福严校友们的认同,只是因为在网络时代,个人言行都有可能经由网络快速流传开来,所产生的好坏善恶影响都很难再收回来。在此之所以说明自己的心迹,只希望若有人要批判于我,亦能先了解我的真实想法与坚持,方能做出相应的批判,各人也都能以合理、负责任的态度去坚持自己的信念。

我想主要的争议处就在于我与导师大乘思想的立场不同。在谈此争议点之前,或许应先知道我与福严的关系始末。与福严结缘始于在日本与导师弟子厚观法师的结识。留日返台后,本拟暂住慧日讲堂一阵子后,便找个地方静修。然此时正逢福严由女众学院改为男众之际,亟需男众法师,前院长真华长老特意亲自来慧日讲堂邀我到福严授课,见长老如此用心,不敢违逆,便答应先教学一年。后又因学院缺少训导主任,故于翌年受请担任主任之职。该届毕业后,本已决定随真华院长、慧天教务主任两位老法师一齐离开福严。只是那时厚观法师的博士课程尚未完成,此时若学院三长同时走,必使福严师长空虚,难以为继。在此背景下,接受僧团的决议,接下了院长的职务。

在进入福严之前,我教理主学天台,行门则是依念佛,有关导师思想则少有接触。导师思想庞大,对导师思想的了解也是逐年渐渐深入的。关于导师的大乘思想,枝末且不谈,兹简单列出几点大家耳熟能详,且最为争议的几点,方便了解诤论的核心处,以资做正确的评断:

1、关于大乘经。导师在《以佛法研究佛法》中说:“大乘经非释迦佛亲说。”又说:“大乘经中的人物叙述时地因缘是不必把它看为史实的。”

2、关于文殊普贤菩萨真实性。导师于《佛教史地考论》中说:“梵王与帝释也综合了舍利弗与目犍连的德性,融铸成文殊与普贤二大士。”

3、关于净土思想。导师在《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中说:“净土思想的又一来源,是天。佛教所说的天,是继承印度神教,而作进一步的发展”;另在《净土与禅》则说:“仔细研究起来,阿弥陀佛与太阳是有关系的。印度的婆罗门教,有以太阳为崇拜对象的。佛法虽本无此说,然在大乘普应众机的过程中,太阳崇拜的思想,也就方便的含摄到阿弥陀中。”

导师的这些思想彻底颠覆了我一路已来的大乘信仰,随着我在福严所担当的角色与授课,越来越了解导师的思想,内心的矛盾冲突便也越来越加剧了。我实在无法在带领学院进行例行的佛三时,却又接受阿弥陀佛是太阳神的思想;也无法在学院的大殿中面对文殊、普贤菩萨时,却要认为两位菩萨非真实存在;也无法在告诫学生勿毁谤大乘经的同时,自己却认为大乘经非佛说。

尤其是担任院长时,更是常陷于内心的矛盾,在导师所创的学院担任一院之长,既要忠实于自己的信念,却又要不让学生落入思想冲突。因此,那时已下决心,院长卸任后必定要离开福严。这就是为什么之后虽被僧团选为慧日讲堂住持,也予以坚辞。乃至导师过世时,僧团提前开会要我担任慧日住持,我亦坚拒。其中缘由不外是不让自己再度陷入职责与信念的矛盾冲突中。

导师未曾说“大乘非佛说”这句话,但导师却否定大乘经是佛亲说的真实性,问题就在此,若不承认大乘经的真实性,大乘不共法应筑基在哪个基础上?只能从《阿含经》去推论?然而排除了大乘经,在所谓的“根本佛教”《阿含经》里,根本无法找到极乐净土信仰、琉璃净土信仰、法华信仰、华严信仰—乃至文殊、普贤、地藏、观音等信仰的根据。这些信仰都是建立在大乘经佛说的神圣性的基石上,一旦它的真实性被质疑了,我们过去的信仰传承也必然动摇,汉传佛教的立足点不复稳固,这样的思想颠覆是何其大啊!影响所及,动摇了多少人的大乘信心。这其实也是许多人受此思想影响后,舍大乘而转修学南传佛教的原因之一。

这不是杞人忧天,或是假设性问题,这是不断发生在周遭的事实。前些日,在马来西亚弘法时,便有人于问答中提到,他原本念佛,因有人向他说没有阿弥陀佛,因此他改修其他法门,如今他又转回来念佛,只是已经无法像以往那样摄心专注了,问该如何是好?另有一位在寺院负责法务的居士私下提到,他们要办一场诵经持咒的共修法会(像似大悲法会),却被质疑:“又不是真实经典,为什么要诵?”对方提出许多理由,他不会回答,不知如何是好?类似的情形,相信许多接触基层信仰的法师们也多曾遇到过吧!

我曾为福严院长的这个身份,常被问到:“你曾为福严院长,为什与导师思想不一致,还一直鼓励人家求生净土?西方净土不是不存在吗?”而相反的,也经常被修持净土法门的人问道:“为什么导师会否定阿弥陀佛?导师不是肯定龙树菩萨吗?可是龙树菩萨明明肯定阿弥陀佛啊!难道古往今来多少祖师大德往生都是假的?”这样的问题都只允许我选择一边,因为阿弥陀佛存不存在的问题,只能回答存在或不存在,没有模棱两可的空间。选择“存在”,则否定了导师;选择“不存在”,则否定了自己信仰的根基。这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学术立场的不同选择,比较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安身立命。这是信仰与实践的问题,相信弥陀存在,便能一心修持此法门;若连弥陀的存在都质疑,那么要如何做到“至心信乐”、“一心不乱”?若是如此,恐怕无论怎么努力修持也是枉然吧。

或许有人会说:“你大航并没有全面了解导师的思想。”我绝不敢夸言对导师的思想有全面的掌握。然而有没有全面了解导师的思想,并不影响基本的判断。正如前面所说,导师认为净土思想源自印度神教,这是彻底否定求生净土的价值与意义,这并不需去了解导师的其他思想,就能判断的吧!

导师的思想已是佛教学术界的主流思想,越在学术界或在佛学院高级学习层里,否定大乘经是佛亲说、质疑其神圣性的人就越多。今日不是我刻意要去否定导师思想,而是要守护被导师否定的原初大乘信仰。我只是一个才疏慧浅念佛求生净土的行人,岂敢一人去挑战导师的权威,之所以能无畏惧的站出来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我自信是依着我所信受的大乘经而说的;我对“大乘经是佛亲说”的坚持,也是秉着龙树、无著、世亲、马鸣—、蕅益、莲池、憨山、虚云、太虚、印光、弘一、慈航等等大德们同样的信仰。

因此,恕我实在无法为了认同导师一人思想而放弃自己一生追求的信仰,如果因这个信念的坚持而被批评是“欺师灭祖”、“伪弟子”、“伪学生”,我皆能坦然接受,不会有任何怨言。

对于信仰导师思想者而言,我对导师思想的不认同,必定会让您不悦;但对与我持同样信仰的人而言,面对导师否定净土等大乘思想,也是一样会感到痛心。因此,不求大家的认同,只求能以“同理心”了解我不得不为的心情。

我深知,若我的思想违背了大乘正义,坏人菩提心,断人善根,其罪过是何等的大;反之亦然。因此,在写这封信时,数度于佛前祈求加持,我是薄地凡夫,福慧俱浅,虽秉着对大乘佛法的一点信心,却不能随应一切根机,皆令欢喜入佛知见,祈请诸佛菩萨龙天护法慈悲摄受,愍我愚诚,减我过失,增我功德,普利有缘,同归大乘。

在福严教学有九年之久,此缘分不可谓不深。今见许多同学已经弘化一方,为佛法住持世间而尽力,这是最令人欢喜的事。如今,不管彼此是否有不同的信仰,在此由衷的祝愿所有人——

身心吉祥!福慧增上!

菩提不退!共成佛道!

大航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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